第515章 番外4:锻刀冠军赛14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沈炼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他浑身肌肉都带着一丝酸痛,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工装,走出房间。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略显疲惫的眼底却透着一股锐利的光,仿佛经过一夜的淬炼,变得更加专注。
骆鸣他们早已在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炼哥,快来吃点东西。”
骆鸣递过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特意给你准备的,高蛋白高热量,补充体力。”
餐桌上摆着清淡的蒸鱼、白灼时蔬和几样精致的小菜,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虽然大早上的吃这个确实有点硬,但是等会儿要干体力活儿,不吃饱点儿哪有力气干活儿啊!
沈炼点点头,简单道过谢后没有多言,安静地坐下用餐。
他的吃相斯文,速度却不慢,将眼前的食物一扫而空。
这顿饭不仅补充了他昨日消耗的巨大能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当他再次踏入工坊时,昨日围观的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沈老爷子和曲临风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喝着茶,姜潮则像个好奇宝宝,围着那柄静置的剑胚转来转去,想碰又不敢碰。
看到沈炼进来,姜潮立刻迎了上去:“沈炼!你可算来了!今天这是要干嘛?”
沈炼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柄淬火后的剑身。
经过一夜的冷却,剑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铁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氧化皮,但八面剑身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锋刃处透着隐约的寒气。
他将剑身稳稳地固定在粗磨台上,戴上防护眼镜和厚实的手套。
“他要开始研磨了。”沈老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一脸懵懂的姜潮解惑,“淬火之后,剑身表面会形成一层又硬又脆的氧化层,而且会有细微的变形。研磨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这层‘死皮’去掉,同时把剑身的八个面彻底找平,这叫‘开锋’和‘正形’。”
话音刚落,沈炼启动了磨机。
刺耳的轰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工坊,粗砺的磨石高速旋转,与剑身接触的刹那,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沈炼双手紧握剑柄,手臂肌肉紧绷,以一种极其稳定的姿态,将剑身的一个平面贴上磨石。
他双眼紧盯着接触点,身体随着机器的震动微微起伏,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大量的金属屑随着火星飞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灼烧的焦糊味。
“我的天……这得用多大的力气啊?”姜潮看得目瞪口呆。
“力气是其次,关键是‘稳’和‘准’。”沈老爷子解释道,“八面汉剑的每个面都必须是完美的平面,面与面之间的交界线要笔直清晰。手上稍微一抖,这个面就磨凹了,整把剑的气韵就毁了。”
众人的注视下,沈炼有条不紊地将剑身的八个面逐一打磨。
时间在刺耳的轰鸣声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头渐高,渐渐移至中天。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姜潮,从站着到坐下,姿势换了好几个,最后干脆托着下巴,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唯有沈老爷子和曲临风,依旧看得目不转睛,神情专注。
直到向晚端着水杯走上前,沈炼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关掉机器,工坊里瞬间重归安静。
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一旁。
汗水将他额前的碎发打湿,黏在皮肤上有些碍事。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用手背随意地将湿发一把向后捋去。
原本有些凌乱的短发,因为汗水的缘故,竟利落地形成了一个大背头,完全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锐利专注的眼眸。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他瞬间褪去了几分匠人的粗粝感,平添了一股凌厉的俊朗。
众人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到剑身之上。
不知不觉间,午饭时间都快过去了。此时的剑身已经褪去了那层黑色的外壳,露出了钢铁原本的银灰色泽。
虽然表面还有着粗糙的磨痕,但八个棱面平直如削,线条流畅犀利,整把剑的雏形已经展露无遗,透出一股刚硬霸道的气势。
接下来,沈炼关掉了轰鸣的磨机,将剑身从固定架上取下。
他走到工坊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张长条形的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颜色、质地各不相同的长条形油石。
他先是取来一盆清水,然后挑选了一块颗粒最粗的油石放入水中浸泡。
这个过程不再有火星四溅的激烈场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寂静的专注。
整个工坊里,只剩下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沈炼俯身在工作台前,双手握着剑身,以一个稳定不变的角度,在油石上进行着长而平稳的推拉。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次来回,都覆盖了整个剑面,确保研磨均匀。
每磨完一个面,他都会停下来,用干净的棉布仔细擦去表面的铁屑和石浆,然后侧举起剑身,对着头顶的光源,眯起眼睛审视剑面上光的反射,以此来检查任何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不平。
当第一块油石的工作完成,他换上了一块目数更高的油石。
随着研磨的继续,剑身上的光泽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它从最初布满粗磨痕迹的哑光银灰色,逐渐变得细腻。
磨石与剑身摩擦的声音也从清晰的“沙沙”声,变得更加绵密细微。
时间在这一次次枯燥的重复中缓缓流淌,沈炼却丝毫没有懈怠。
他从百目、千目,一直更换到数万目的天然油石,每一步都一丝不苟。他的腰背始终挺得笔直,手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微微绷紧。
最后,当他换上那块质地最细腻、表面光滑得几乎看不出颗粒的油石时,他在石面上滴了几滴研磨油。
这一次,摩擦声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几不可闻的顺滑声响。
那冰冷的钢铁表面,在油石的作用下,泛出了一层柔和而深邃的光芒,不再是单纯反射光线,而是仿佛将光线吸收了进去,显得内敛而厚重。
当最后的研磨完成,沈炼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将剑身擦拭干净,此刻的剑身表面光洁,能够清晰地映出他专注的面庞,以及他眼底因极度专注而泛起的淡淡红丝。
那八道笔直的棱线将剑身分割成八个完美的平面,锋刃处,两条平面的交界线形成了一条极细的、闪亮的银线。
在灯光的照射下,这条线反射出锐利的光芒,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柄半成品置于铺着绒布的剑架上,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退后一步,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深吸了一口气。
“哇……这,这简直是艺术品!”姜潮忍不住赞叹道。
“别急,重头戏才刚开始。”向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沈炼从工具箱中取出几柄硬质合金錾刀。
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冰凉的剑身,目光在光洁的表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构图。
随即,他手腕一沉,下刀果决而精准。
“嘶——”姜潮倒吸一口凉气,“他要在上面刻东西?万一刻坏了怎么办?”
“这就是‘错铜’工艺的第一步,‘刻槽’。”沈老爷子语气严肃,“淬火后的钢质极硬,必须用硬质合金錾刀才能下刀。对力度的控制要求极高。深一分,铜丝嵌不平;浅一分,又容易脱落。而且一旦下刀,就再没有修改的机会。”
刻刀在沈炼的指尖下灵活地游走,在光洁如镜的剑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凹槽。
他刻画的是精美的汉代云雷纹,线条流畅自然,充满了古朴的韵味。
整个过程,他仿佛连呼吸都放缓了,只有刻刀划过钢铁那细微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工坊中回响。
完成刻槽后,沈炼取出了那卷色泽温润的紫铜丝。
他戴上指套,拿起特制的镶嵌工具,眼神专注,将一根根紫铜丝沿着刻好的纹样凹槽,精巧地嵌入其中。
他用一把小锤,以极有节奏的频率轻轻敲击着嵌入的铜丝,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这一步叫‘镶嵌’。”沈老爷子继续讲解,“要让柔软的铜丝严丝合缝地填满坚硬的凹槽,并且与剑身表面齐平,全靠这一锤一锤的功夫。”
在沈炼耐心而细致的操作下,古朴的云雷纹逐渐在剑身上显现出来。
最后,经过细致的打磨与抛光,那些嵌入的铜丝与剑身表面完美地融为一体,泛着温润的紫铜色光泽。
这温暖的铜光与剑身散发出的森然寒芒交相辉映,使得这柄剑在拥有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的同时,又兼具了古朴典雅的艺术美感,仿佛一件从千年历史中走出的绝世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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