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日，道生
天地无光，大雨滂沱。
一句‘你妈死了！’，随着娃娃狞笑之声彻底炸开天穹，压过天地风雨，震得四方残存异族瑟瑟匍匐。
“世人常道:仙观凡人若蝼蚁，道生观仙亦如是。”
“可偏偏啊！”
娃娃脚掌狠狠一跺脚下巨人头颅，骨屑与泥水瞬间飞溅四方:“可偏偏，小爷我一介凡人，亦观道生若蝼蚁。”
虚空深处。
无人能具体描述这一幕。
数不清染血骰子悠悠转动，它们组合在一起，宛若扎根于诸天命运经纬之中，又扎根于无穷世界。
甚至其中每一颗骰子，每一面点数都明暗不定。
忽而大凶，忽而大吉，且有万千因果线从骰子缝隙垂落，与世间赌徒之执念、命数、贪欲……，息息相关。
而这。
仅仅是那虚空之中的其中一道轮廓。
更有一道又一道轮廓，隐藏在更深处，唯有一道道气息垂落而下，笼罩整个人山。
那种种气息。
玄之又玄，空之又空，明明如玉，冥冥如予。
却是让世间一切生灵，皆被这般气息给深深吸引，抬头怔怔盯着。
某处屋檐之下，雨线宛若珠帘。
白晞眸光明暗交替，似同样内心极为不平静，他低声道:“交汇之地，交汇之地啊，人山是那交汇之地。”
“而在人山交汇者，指得正是……道生。”
“唉，从道人山再到旧人山，岁月逆乱，一切之乱象，一切之匪夷所思，皆是因为此次交汇而生。”
道玉缓缓靠了过来。
神色晃动不停，带着隐约颤音道:“前……前辈，那……那就是道生吗？被称之为仙之上的另一条路。”
白晞摇头:“你之所见，仅是真正道生亿万分之一角罢了，是道生垂落的一角微不足道虚影，仅此而已。”
某处山巅。
十五道君依旧跪在那供桌之前，口中不停念着认父之祭词，一下又一下磕头行礼，只是忽然间，他那一双茫然眸子，似有了松动，额角更是有一根根青筋凸起。
而香炉中三根长香，也在这一刻抖落最后一撮香灰，彻底燃了个干净。
黄时雨见这一幕，面上挂着的僵硬笑容，似愈发加深了些，轻声道:“佛爷啊佛爷，你已然寂了，却是依旧在排斥道君吗？”
而后抬起头，望着那不可说一幕。
又道一声:“只是啊……这一次小女子势在必得呢！”
虚空之中。
道生之交汇，依旧在继续着。
无人能讲述，亦无人能窥清其全状。
娃娃立于群尸之上，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生道生你别狂，老子刀比你命长，一刀剁你裤裆上，让你断子又断肠。”
“呸！”
“什么玩意儿，敢在小爷面前装神弄鬼愚弄苍生，老子给你家祖坟扒了，用他人口中痰物给你包饺子……”
只是。
任凭他如何骂，骂得如何之脏，如何放肆张狂。
那高悬诸天、垂落万道之上的道生虚影，自始至终无波无澜，无怒，无思，无想。
如死寂之命运帘幕，笼罩着整座人山。
可越是这般静默，便越是恐怖。
娃娃面色，也随之愈发阴沉。
连带起浑身那种桀骜不驯之意，也愈发重了起来。
只见他以柴刀指天，一双漆黑眸子之中唯有那挑衅之色:“好得很，装聋作哑不理小爷是吧！”
“偏偏老子今日，就是要证明，自己比秋风天来得强，且强百倍，千倍，万倍！”
他胸口不断起伏着，气到躯体紧绷，气到咬牙切齿，又道:“所以你这道生，算他娘的什么东西！”
忽而。
娃娃面色缓缓松弛下来，嘴角扯开一抹弧度，笑容令人毛骨悚然，阴恻恻道:“既然如此，小爷就只有施展那老招数了。”
他之目光，落在人山之中那依旧成片成片的残存异族之上。
又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红绳，随风而扬。
语气不急不缓，不轻不重:“今日啊，咱们不日天，改为……日道生！”
荒山之中，风雨肆无忌惮的吹着，落着。
娃娃手持因果红绳，锚定所有异族头顶那一根又一根缘线，尝试着，与虚空之中那一道道缥缈道生轮廓相连。
他猖狂笑道:“我不傻，知道不可能连上的。”
“但是，那又如何？”
“小爷我啊，仅是以红绳为引，以缘线为凭，催动他们心中之情欲罢了，毕竟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呢，此为意之淫也，又俗称……意淫！”
此时此刻。
娃娃身影是那般瘦小单薄，立身漫天死寂风雨之中，锋芒毕露，桀骜不灭，怒吼道:“给老子……日！”
某处屋檐之下。
白晞瞳孔瞬间放大，话声沉重，字字惊雷，炸响于整个人山:“不可！”
除他之外。
大周天国师，镜渊同样震声吼道:“住手！”
只是。
那数不清异族，早已是褪去自己浑身之衣物、甲胄，坦诚与天地相待，他们目中唯有一种极致情欲弥漫，好似饮下一杯世间最烈之春药，纷纷对着那道生虚影，做着各种千奇百怪之‘繁衍’动作。
哼哧声，闷哼声，呻吟声，骚喘声……
所有声音合拢于一绳，如浪般一浪又一浪，竟是将那风雨之声都给全压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娃娃单手持刀，立于尸山之巅，猖狂大笑。
“旁人敬你，畏你，奉你为无上之道，甚至不敢越雷池一步，偏偏在小爷这儿，你算个蛋！”
“错了，不能算个蛋，免得便宜了不动那厮。”
娃娃“呸”了一声，又是一脚重重踩踏而下，道:“纵你为一切本源，纵你凌驾仙神万道之上！”
“老子一介凡人，依旧视你若蝼蚁。”
却是话音方落之际。
道生，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雷霆震怒，亦非天罚降世。
而是一种极致冰冷、极致荒芜、囊括万古岁月的死寂，轰然压落人间。
就仿佛，万古光阴静止，万千大道噤声。
娃娃依旧站在万尸之中，非但无惧，反而言辞愈发恶劣歹毒:“怎么，装不下去了？”
“方才还高高在上装作漠视，如今想做局斩我了？”
而就在这时。
一张小小之漆黑赌桌，凭空悬停在了他面前。
娃娃冷笑一声:“瞅这模样，是想同我赌上一局了？”
“既然如此，那就赌。”
“只是旁人压命，压道，压心，压输赢！”
“小爷我不一样，我压……附在我身的那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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