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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十点五二零


  晚上她睡的迟,总是等极度疲倦之后才入睡。每一个黑夜让她备受煎熬,因为在梦中,她走着一条奇怪的路,路一下子变长,一下子又变弯,总是没有尽头。想找个人来探问,地老天荒只她一个人,永远走不完。

  似乎睡着,似乎醒来,挣扎得特别辛苦。

  一线往昔的阳光射进了心田,她梦见了羊群,梦见了草地,梦见了湖里雪白的天鹅。

  昨天不会再回来了,明天没有承诺,这世界只给人类留了一天,最重要,能真实接触的一天,今天。

  梦醒,地球亘古不变地转动,日子还是照常过。

  经济学教授在台上授课,说的头头是道,“财务上的账不好做,若是我以备用金的名义取的钱,完了要用发票冲账。大家都上过会计学的课,知道账要作平,要么隐瞒收入,要么增加支出。都不好办,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追究起来,不是逃税就是做假账,处罚起来,都很严重。”

  天渐凉了。

  好天气,她昏昏欲睡。

  “你的沟去哪了?”

  “被减肥茶冲平了。”不知谁没好气回了一句。

  教室霎时没了声息,有人小声笑了出来,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

  她醒了。

  下课的铃声随后响了。

  窗外的花又谢了,那么短暂,无情,凄厉。

  夕阳蹑手蹑足地走远了。

  来了一个人。

  是玖中先。

  他愁眉苦脸,要她坐下来陪他哭,那倒不如一棵树,让受伤的他靠一靠。

  又是为了林可儿,他不知道要如何感动她。白茯苓教他,“你要想别人感动,先得感动自己。要让别人先发热,先得自己发烧。”

  玖中先写了一封情书,他不耻下问,要她帮助分析问题出在了哪儿。她虽然没有正式谈恋爱,理论知识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一看玖中先情书底稿,就找出了症结所在。

  他居然把情书写的像案例分析。

  玖中先没有文采,空有一腔热血,年轻气盛,吵架常有。

  这次,林可儿玩失踪游戏,玖中先起初并未在意,也不着急找她,心想林可儿是在跟他闹着玩呢。

  玖中先说,他对林可儿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一晚,他们相约在竹苑,她的胸抵着他,他忍不住吻她,摸她。但是她跟他说,为什么他不解她内衣扣子?

  那一刻,玖中先慌了,他说,他不知道啊。白茯苓笑的厉害,玖中先能把这么私密的事告诉她,有些过意不去,她忙收敛了笑容。

  事后,也不知是谁的高明指导,玖中先差一刻脑袋开窍。

  他约可儿到了金色年华。

  那种昏黄的灯光,沁人的女人香,妙极了的喘息声,令人心神荡漾。他又忍不住吻她,可是,她生气得走了。玖中先一脸挫败。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她说我的吻法不对。”见这家伙愤慨,定又做了什么傻事。果然,他洋洋得意说,“我一股作气,跑去跟北京的女模特练习了吻法。”

  好小子。跟别的女人学习吻法,想得可真周到,怪不得可儿跟他玩消失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可儿在哪儿,可唯独玖中先找不着,是不够关心呢?林可儿总这么说。电话再也打不通,玖中先后悔了,焦急四处找寻林可儿。

  他今天一见着可儿给他写的信,心情激动,心潮起伏,就往嘴上去吻,弄得他嘴里都是嘎吱,嘎吱的。他起了写回信情书的念头。

  她说,“玖中先,你路线不对,应该弯过来?”

  他问她怎么弯过来,写情书这条路走不通。她反问他,“咱们这座城市相对最高的建筑是哪一栋?”

  “国金二期。怎么,不会吧,跳楼殉情,这招太老套了吧?”

  这摩天大楼,跳下去还有命吗?她为玖中先的智商捉急,但还是颇有耐心对他说,“你可以把那栋楼包起来,再用最鲜艳的红布,每一面用橘黄色的油漆写上五个大字,每个字占用面积十点五二零平方米,让方圆几十里的人一眼就看见。”

  玖中先沉吟了会儿,“这个创意还马马虎虎,那五个字我猜到了。”白茯苓不信,玖中先说,“你不是说十点五二零平方米一个字吗?那五个就是,是的我爱你!”

  “不对。”她实在不想打击他。

  “那是什么?”

  “给老子回家!”

  国金二期包下来,太不切实际,这个承诺玖中先办不到。见玖中先神情沮丧,她安慰他,“咱们老玖最能打持久战了,不要失去信心。圣诞节快到了,机会不是来了吗?”

  玖中先眼睛有了光彩,似乎想到了绝佳的点子。

  空气中充满着丝丝甜甜浪漫的气息,水果店门前摆了圣诞树,堆砌起各式各样的礼品。圣诞树上绕着精致小彩灯。水果店的人很多,尤其是男生。

  平安夜。

  刘玄免不了俗,送给她一个大的苹果花篮。她拿出一个大红的苹果递回给他,笑说,“以真诚为半径,以尊重为圆心,送你一个圆圆的祝福给你,愿爱你的人更爱你,你爱的人更懂你。”

  刘玄接过,笑她白痴,哪有女生送男生苹果的。

  在刘玄以往送礼物的日子里,送的都是现金,对他各任的女友一致留言,因昨晚没有袜子装礼物,只好折现成现金存入你的账户,请务必在一个小时内查询六次信用卡账户,即可到账。

  他的女友们当然开心,他也知道此招最妙。

  对于白茯苓,他却犹豫了,现金收买不了她的心,一个红苹果兴许还能打入她的心里,他索性送了她一篮苹果,有祝福总是不错的。

  不爱吃苹果的白茯苓,这平安夜,真是没甚么意思。情侣们总是喜欢将所有的节假日当爱情日来使。

  最美莫过于元旦了,初始的日子,等于从零开始。

  元旦各班忙着出节目,白茯苓所在的班要唱“”,一行人到了舞蹈室。声乐老师指导如何摆队形,如何动作,主唱如何收音等,彩排过程很顺利。英语老师往常的日子是全程陪同的,可这几天,她缺席了,交代好了事情,就消失了。

  下了课,全班留了下来,开平台练歌,此班神秘又勤奋,他班的同学自然好奇,柏林,关文两人将教室前后门给关上,坐在靠窗的同学将窗帘拉下来,对着窗外想偷看的同学,不客气补刀一句,“看什么看。”

  玖中先打电话催她快回班里,也没跟她说清是什么事情,就挂断了电话。刘玄的爸爸对他是满满的在乎,平安夜也做了料理等着刘玄回去吃。她催促刘玄回去,刘玄慢慢悠悠,赖着不肯走,她对他凶,“不走把乌龟还我!”

  刘玄笑,仰天叹道,“我是怀着多么令人销魂的离别情绪啊。”他又凑近她,问她,“我走了。”

  “走吧。”她赶他。

  “我真走了?!”他又问她。

  她的眼神皎洁坚定,笑说,“走吧,走吧。”

  她拦了一辆的士,下了车,还要步行10分钟才到学校,夜晚的风凉森森的,她拢了拢上衣,加快了脚步。

  她一直相信,平安夜总该是平安的,可任何常理都允许有意外。

  不远处,一个男生被几个男人围堵,见他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几块零钱,气不打一处来,打得男生鼻青眼肿。

  她大喊一声“警察来了。”几个男人慌张逃跑,不忘撂下话,“今天就放过你,改天收拾你。”

  男生擦掉嘴角的血,说道,“出来吧,他们走了。”

  听了这话,白茯苓才从车后出来。男生长得眉目清秀,最亮眼的是一头自然卷的头发,他对她友好笑笑,勾勾手,示意她过去。

  见他青肿的眼睛,她不禁好奇问,“你戴不戴眼镜?”

  “目前没有,年轻的时候戴过。”他轻笑。他能有多老?

  他笑了,她关注到他的牙齿,白闪闪,完好无缺,舒缓了口气,“还好牙齿没事。”

  男生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呆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但很可爱。你好,我叫司徒公子。”

  她握了握他手,“你好,我叫小花。”

  司徒靠近她,低低问,“你不会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吧?”

  她连说“不会”,满意的笑容重回司徒的脸上,他拎起包,潇洒地走了。

  等白茯苓进了学校许久,司徒才从车站牌后出来,进了学校,原来,两人是同校。

  “”这首歌是英语老师选的,他们很乐意听她的话。

  英语老师是个秀美在外,智慧其中的女人。她的言谈举止,不问情由不动声色,总能让人折服。

  他们总爱叫她婷。

  上课你若走了神,她那水润润的眼睛笑瞧着你,柔声说,谁谁,我好喜欢你的眼睛,这时,你也不好再出神,心甘情愿回魂。

  举办篮球比赛,对方三番四次违规,裁判判决不公,她据理力争,那么多人,她毫不畏惧。不论是场上的选手们,还是场下的他们,不管遇到多不公平的事,有她在,风来乱,雨来散,他们总是被疼着的。

  不管是谁受伤,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她,很爱他们。

  在此班,学霸居多,单说英语这一科,在她的调教下,会十分了不得。他们不死板,相反,十分活泼,男生爱护女生,茯苓仔细想时,她们女生似乎没干过一次重活,也从没受过欺负。

  这是个文明的社会,不说什么欺负不欺负。据说,人的本性就是嗜血和杀戮的,只是文明的进化让他野性沉淀了下来。一句话,玩的就是心跳。

  她从后门悄悄地进了班里,班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英语课代表小单在教室外面通电话,情绪低落。

  “好啊你这个不仗义的,竟然跑出去快活去了。”玖中先见了白茯苓,一时没忍住,口无遮拦。

  众人回头看她,她干笑了几声,“大家辛苦了,请大家吃苹果。”他们欢呼,玖中先接过水果篮,将苹果发给众人。

  所幸,刘玄够大方,苹果很多。班里气氛热闹不少,小单回了班里,他们立马没了声息。

  “大家知道,婷好几日没来上课了,她的爸爸去世了。我一会儿拨通她的电话,我想让大家唱给她听,好不好?”小单站在讲台上,征求他们的意见。

  婷瞒得他们好苦,一听是亲人过世,他们的心一沉,几天苦练的歌,有了意义,不但是为了元旦表演,他们更希望,透过歌声表达他们的爱。

  小单拨通了婷的电话,他们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手机拨通的嘟嘟声,电话很快被接起,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只不过少了往日的活力,多了几分疲累,憔悴。小单说明了用意,她便说好,很想听听大家的声音。

  不管以前的你是怎样,但在此刻,你完全回到了单纯的自己,就像个孩子般,诚心的希望最爱的她能开心。

  世界上最痛心的一件事情,莫过于最疼爱你的人的离世,她的心是承受了多大的疼痛,他们隐约明白。他们唱的认真,希望用最微薄的一份力,温暖她。

  不知电话那头的她哭了没有,只知道,她的声音微颤,“大家唱的真棒,很晚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过了几日,婷回到了他们的视线中,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谈及自己的爸爸的时候,还是会哽咽。她一身也不过血肉所造,也会疼痛,支撑不了。

  见有人不时望向门外,她轻笑道,“今天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们鼓掌,欢迎司徒公子。”

  听说,机械系的司徒公子转到了金融系,司徒公子风流倜傥,生的不俗,人品出众,是个实实在在的高二代。不是草包,年年拿奖学金,智慧超群,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天下竟然有这等人物,司徒公子,这个名字很耳熟,白茯苓思索良久,始终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

  司徒公子进来时,身上仿佛带着光,“长得好帅啊。”哪里都有那么几个花痴女孩子。司徒公子不大懂理—多半是因为害羞。身手是硬的,但短发却是软的。

  白茯苓与他眼神相撞,终于想起这人是谁。当时他被打得鼻青眼肿,看不出样貌,如今瞧来,生的挺俊。相比于刘玄,身高差点。更不用与尉迟君相提并论了,尉迟君向来是个磁力体。

  想起尉迟君,她呆了半日。

  玖中先见她出神,动动她的手臂,重重咳嗽几声,她瞪他,“咳嗽什么,难道不许我发呆不成?”

  玖中先反驳她,“许你发呆,难道不许我咳嗽不成?”

  司徒公子自述完毕,婷笑问他,“司徒的人缘很好呢,有没有认识我们班的同学呢?”

  司徒望向白茯苓,白茯苓心下一突,司徒对她微微一笑,她连忙把书立起遮住脸,司徒公子轻笑道,“当然,我很喜欢她。”

  “哦?这个可爱的她是谁呢?”

  “小花。”

  班里的人笑的欢快,柏林忍不住问,“你确定喜欢我们班的小花吗?”

  “当然!”他答得不假思索。

  胖妞春宏慢吞吞站起,她的小名就叫“小花”。她腼腆娇声道,“司徒,我不知道……”春宏脸飞红一片,迅速漫上了耳朵。司徒吓了一跳,知道被白茯苓戏耍了,诚恳说,“你……很可爱。”

  春宏听了他的话,跟着了魔一样,羞答答坐下。

  司徒的到来,女生们就越发娇美,花枝招展。司徒深知这个浮华世界的运作的规则,全盘接受,玩的出色。

  她懂得,在司徒面前,她也应该展颜欢笑,博他好感,可她一直没开腔,在内心深处,原来她一直都等着什么,尉迟君还没跟她来过三言两语呢。

  新的一年要写祝福语,按照班里的规矩,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为对方写祝福,她很不幸地,抽中了司徒。不过,她还是发自内心地写,希望你新的一年珍藏智慧,心怀慈悲,做任何事情之前想一想,世界因此会不会变得更好。

  司徒看了后,回她说,阿弥陀佛,女侠,谢谢你。玖中先对司徒说,“我们都知道,茯苓喜欢称自个儿为小花。她的言语总是不防头,你不要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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