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对坏虫
尉迟君并未说有什么事,只简单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便走了出去。
刘玄洗完出来,湿意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显帅气,白茯苓坐在树下歪着头看他,刘玄走近她,俯身下来,眼前这张放大的脸,难掩邪魅。
她无视他,没头没脑丢下一句,“没礼貌。”慢悠悠起身,“你洗好了,我走了。”
没走几步就被刘玄拽回,“这么快就想走,谁在等你啊。”
“与你无关。”她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到他的面前来,他笑,“怎么?不舍得我啊。”
“我跟你扯平了,我们两不相欠。”
望着走远的白茯苓,他气急败坏,踢了树一脚,也不觉得疼。这么快便两不相欠,休想。女人,我要让你欠我。
她走了出去,尉迟君懒懒倚在车外,“找我什么事?”她问。
“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今天有空。”
在车上,她问他,是不是对请不到人吃饭都会这么执着?
他说,从来没有请过人吃饭,请了她,还被放了鸽子。
她笑笑,不搭话。
两人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餐厅,还未坐下,她就被一个微胖男人吸住眼球,没错,陈达,是他。
他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正跟一大帮衣着西装的人在谈笑,他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他的眼光已移到白茯苓这边。她偷偷瞟了眼尉迟君,他正认真看菜单,一派悠闲模样,丝毫不为外界所扰。
陈达示意白茯苓,她点头,眼蒙上了一层冰凉。对尉迟君说了句“去洗手间”。
陈达笑得虚假,对她嘘寒问暖。说什么思念她这个女儿,不顾一切追到香港来了的混账话。“这次要多少。”白茯苓不耐烦道。
他伸出三个手指,白茯苓皱眉,“三百万?”他摇头,“是三千万呐!”
“我哪里会有那么多钱?”
“你别土,别卖蠢行吗?爸爸的公司现在这个阶段正急需用钱,女儿不会不帮爸爸的忙吧?”
不是她刻薄,这种男人,他有啥能耐另起炉灶?
“这回不错嘛,倒认起女儿来了。要了这回,下回什么时候要?你应该有本事向白百思要才对啊。”白百思给她开了一个银行账户,她也不知里面有多少资产。按照陈达的说法,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想好了没有?”陈达催促她。一见到他,她就像吞了毒药和砒霜似的不自在。
“明天我把钱打到你的账户里,跟往常一样。”她必须得走了,时间待久,尉迟君恐怕会来找她。
“站住!怎么,怕那男人担心了?我的女儿本事可真大啊,一来就泡到这么大手笔的。”
“你在胡说什么?”白茯苓强忍怒气。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刚才那男人什么身份?”
她眼里闪现疑惑,陈达这般贪得无厌,他盯上了尉迟君,这次恐怕要祸及他。
“你果真不知道啊。让我来告诉你。谁不晓得尉迟家族的强大。就那尉迟君来说,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哈佛的MBA,他继而在高盛投资银行业务、交易或者资产管理等部门打磨自己的刀锋。尉迟家族财力雄厚……”
陈达滔滔不绝,“够了!”她打断他。她脸色一片惨白,他们都是极有本事的人,滑板的事就是他们玩乐的一个项目,她倒跑出来搅了局。凭借他们深厚的情谊,苏炫根本无需她帮忙。
她留宿尉迟君家,她的迫不得已,在尉迟君的眼中,她是在百般献殷勤,为钱不择手段靠近他们的人。
他,至始至终,都在试探她。
白茯苓嘴角挂起嘲讽的笑,原来,自己一直在扮演着小丑的角色,何必自欺欺人。恶果自尝了,有何可说?
她无力跟他废话,“我与尉迟君什么关系都没有,拿了钱,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她冷冷丢下话,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回了家,她发了条信息告知尉迟君,把手机关了机,开了音乐。
在人最失意,最烦恼的时候,也许音乐是最好的调味剂。
她曾问过白羽川,为什么会喜欢箫?箫声是如此的悲凉而寂寞。
他说,它并不悲凉,爱它的人都可以谱写它的华丽。
他承认它的寂寞,因为他的驱壳里住着的,是一个寂寞到渴望爱的小人。
华丽的箫声落幕,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没有温度,冷蚀心骨。
白羽川死了,说是被淹死的,是她被带走的后几天发生的。这个噩耗是白百思告诉她的,那个永远宠她爱她的大男孩离开了,每每想起他灿烂的笑,她的心就绞痛无比。
他说,傻丫头乖,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弹弹钢琴就好了。
她从床上起来,打开钢琴盖,弹了首安魂曲,她的心魔已生,好想就随着白羽川而去。
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他们,幸福无邪的他们。
世间最纯粹,最暖人胸怀的乐事,恐怕莫过于看见一颗伟大的心灵对自己真诚敞开吧
白羽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白羽川是个孤儿,他被白爷爷收养。村里无论是小孩儿还是大人都十分喜欢他,他身上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逢人就说,羽川哥哥,我们的太阳神,带给我们温暖和希望。
而他,总是笑她傻。
记忆如泉涌而上,她恨回忆,她却无时无刻带着记忆过日子。
“今天的琴声比往日更悲了”。陈管家叹叹气,在心底里疼惜这个相处并不久的丫头。他转身去接电话,“喂,夫人,是,小姐比赛滑板,很成功,不过因为疲累住了院,今天,不知为什么,回到家就不停地弹钢琴。”他转头,想看看白茯苓怎样了,白茯苓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他吓了一跳,钢琴是什么时候停的?
“手机给我。”她脸上不悲不喜,陈管家无法,把手机给她。
“喂,是我。你监视我。”她低吼。
“茯苓,你冷静点。我……”
“我知道你关心我,从这刻起,如果你再监视我,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没关系了。”她语气竟没有一丝感情。“还有,拜托你把那个银行账户停了,你的好老公已经伸手向我要钱多次,我不管你们的财产如何划分,反正现在我不需要你的钱,不管你跟他争执,吵架,打架都好,都与我无关。”
她的话说得很重,伤了她人,也伤了自己。
她将手机递回给陈管家,“我问你,那天,在医院,为什么只剩下尉迟君一个人?”
陈管家为难道,“小姐,这……”他叹口气,“我本是想来照顾你的,可是小姐你拉着尉迟君的手,怎么也不肯放,我们无法,只好拜托他留下来照顾你了。”
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不许跟着我,我只是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她顿顿,“以后,就不要用小姐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夫人,小姐去……”
“陈义,以后不要监视她了,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做什么,保护她的安全就可以了。”疲累的声音穿过听筒。
“是,夫人。”他犹豫了会儿,说:“夫人,你也要注意休息了,小姐……”他犹豫了会儿,改了称呼,“茯苓我会好好照顾的。”
白百思哽咽,“陈义,谢谢你。”
陈义苦涩一笑,“嗯,我忙了。”
白茯苓开车往学校驶去,鬼使神差地走至音乐教室,海顿的D大调与C大调协奏曲穿透她耳膜、她心下一惊,华丽热烈的大提琴声久久回荡,带有叛逆意味的协奏曲,让她想起羽川。
箫声本音悲凉,可他偏把箫声吹得华丽热烈,而且叛逆。因为此,她总嘲笑他的表里不一。
她稳了稳心神,走入音乐教室,大提琴声也戛然而止,偌大的音乐室只有一人,“原来白教授也是个音乐高手。”茯苓赞道。
他轻笑,淡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给人一种安全可依赖的感觉,像极羽川。她有些恍惚,懊恼皱眉,每次看到他,怎么都会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怎么了?”他向她走过来,扳过她的身,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放在她肩上的手,修长有力。
小的时候,白羽川不管去哪里玩,总爱带着她。他喜欢吹箫给她听,也喜欢拉她的小手,而她总喜欢在他吹箫的时候玩弄他的手。“丫头,羽川哥哥正在吹箫呢。”他总是温声这么说。
这时,她总是不依,他拗不过她,便也任由她玩了。
他的这双手,吹过箫,喂过鸟,帮助过许许多多的人,同样收服过很多人。可,他会在中秋的黑夜默默流泪,在独自吹箫的时候,悲伤而寂寥。她见过,也知晓,他活得不难么快乐。
她强迫自己镇定,她下了决心,抓起他的手,仔细看了很久。
她在找一样东西。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翻过去,手腕没有带任何东西。她的心一沉,可她不甘心,他手腕处明明有戴过饰物的痕迹。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七色石手链赫然呈现在她面前,七色石下吊着一条晶莹剔透腾跃的龙。是她送给白羽川的。他手上怎么会有?
七色石手链是佛旦日一个高僧赠与她的,高僧说,她跟他十分投缘,她当时吓得躲到姥姥背后,生怕高僧让她皈依佛门,剃了头当姑子去,大哭大闹着不要当姑子。
高僧送给她三样东西,两条手链,一块白紫心石。让她好生保存,她喜欢哪件留下,其他的可送人。这白紫心石尤为重要,高僧叮嘱,一定得送给对的人。
她接过七色石手链,“你怎么会有这条手链?”,她声音颤抖。
“丫头。”他不平静,这一句久违的丫头,似已过千年这么久。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他抱住了她。“好了,丫头不哭,”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他们说,他们说……”她哽咽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知道,他们说我死了,其实是一场意外,他们把我误认了,那天实在是吓坏了爷爷他们。”
“傻丫头。”他看着她笑道,“眼睛红红的,是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茯苓捶了一下他的胸,“当然是你!”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再顺势亲了她的手心。
她脸涨的通红,他哈哈大笑起来,“丫头,你还是没变呢,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瞪了他一眼,他明明知道,他每次这么做,她都能忘掉不痛快的事。这招用在女人的身上,简直敌过千军万马,她气极。
“我问你,如果今天我不是凑巧到音乐教室,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出你的身份?”她变了态度,趾高气扬问他。
他伸出手,她笑着拍掉他的手,“别淘气,老实交代!”
“你脸盲我原谅你。可我一直都很暴露好吗?名字,我的课,我的音乐,一查一切都知晓了,可你偏偏就是不闻不问,你就是懒啊你。”他戳她的脑袋。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为了赔罪,白羽川请她吃饭,凑巧玖中先来找她玩,顺势蹭了顿饭。
玖中先悄悄告诉她,他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昨儿个吵架了,他为了求得女友的原谅,跪了一晚上的键盘。
她吃得心不在焉。白羽川察觉她的异样,静静瞧着她。见白羽川出神看她,他不禁好奇,白教授难道认识茯苓。或者,对她有意思吗?他心里有了疑问,眼睛扫了茯苓身上一遭,魔鬼身材,天使脸庞,完了,完了,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上钩呀。
他心里叫苦不迭,白教授可千万别爱上茯苓,除开等待不说,要论这关系,中国人向来喜欢非议,这可是**呀。
白茯苓想的入神,完全没有顾及到玖中先那鬼心思。白羽川捉弄她,她正想法子该如何好好报答他呢。想的久了,见面前放着一盘饺子,她慢慢夹起饺子,刚把饺子伸向口,她才发现到离奇安静的两人。卡在喉咙的饺子艰难地吞了下去,咳嗽不已,白羽川递给她一杯水,她才舒缓了许多。
她不明所以,问他们,“你们刚刚怎么啦?傻愣愣的。”
玖中先大笑,“你脑容量好小,智商没发育好,还乱说别人。”
白羽川接着道,“小女生嘛,都是用荷尔蒙思考的。”
白茯苓不屑,“你们男人不还是用下体思考的动物?”
他们大笑,“你刚刚想到什么啦,笑的那么邪恶?”玖中先好奇道。
“没什么。”她轻笑。
饭后,白羽川要授课去。下午她没有课,本想睡个天昏地暗来挥霍下午时间,慕容烟却不肯放过她,让她带上玖中先一起去吃甜品。
她被一个漂亮的女服务生领着到指定的坐桌,慕容烟和苏炫早坐在了那里。慕容烟给她点了香芋西米露,她的最爱,慕容烟还是了解她胃口的。
“今天怎么这么迟?”慕容烟问。
她细细吃着香芋西米露,说道,“我速度算快了吧,接到你们的通知,我和玖中先就一路杀过来了。”
吃好了下午茶,几人慢悠悠地散着步,玖中先最会说段子,段子好笑。他们拿玖中先开玩笑,“玖中先最近交了个漂亮的女朋友,有事没事带出来溜溜,让咱们几个瞧瞧。”
玖中先打着哈哈,连说,“一定,一定。”他悄悄把茯苓拉到一旁,苦口婆心劝说她不要对白羽川动了真感情,不要与他发生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她很想告诉他原委,但见他对她这么关心,净剩下点头了。
“哎,玄,白茯苓在后面。”白廷对刘玄说,
刘玄停住脚步回头,正好与白茯苓的眼神相撞,她不知怎的,忙躲到玖中先身后。
“喂,过来。”刘玄喊道。
慕容烟停了说笑,“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刘玄笑得危险。
她莫名其妙,怕极了他,躲在玖中先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玖中先,救我,救我,救我……”
刘玄越走越近,玖中先义不容辞挡在她面前,苏炫阻止他,“我说过,要是我赢,她就是我的了,滚开。怎么,想言而无信?”苏炫恨恨将手放下,刘玄推开玖中先。高大的他步步紧逼,迫使得她直往后退,她被逼到墙角。
“叫你过来,为什么躲着我?”他双手倚着墙,整个人包围住了她。
“是吗?你有叫我?我没听到名字啊。”她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看他。她无辜的眼神让他气不起来,“你猪头啊,不叫你叫谁啊?”
“你找我,就为这事?”
“不然呢?”刘玄回答地理所当然,“回去上课了。”说完自顾走在前面。她望着刘玄的背影发愣,慢吞吞地走在他后面。
“坏家伙,怎么净是缠着你。”慕容烟低骂。
白廷不知何时立在慕容烟跟前,笑道,“你是个彻底的好人,他当然不适合你。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玄和她正合适,一对坏虫!”
“你说什么?”苏炫怒,“没什么,只是让你的女人闭嘴,不要在他人背后不干不净的瞎骂。”
“你……”苏炫欲给他一拳,被茯苓拉住。
“白廷,走了!”刘玄不耐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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