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气氛霎时有些尴尬。
温娆还在捡地上的皮包，温遇不动声色，把购物袋提起来，想再度将内衣放回去。
可动作才做到一半，肩带仍挂在他指尖，面前蹲着的女生却突然抬起头：“这几袋就是陈阿姨——”
话音戛然而止。
温遇皱皱眉，面上看着毫无波澜，淡定从容地把内衣装好丢到她怀里：“你东西掉了。”
温娆抱了个满怀，低头一看，脸也红了，不自然地低头，没说话。
她上衣领口是v字领，此刻蹲着，温遇稍一垂眼，便清晰看见一大片雪白皮肤，越往下越若隐若现......他别开脸，耳根微热。
“你自己放好，我回卧室了。”
他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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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欣茹的卧室很大，门没锁，一扭便开了。
入目是一张洁白的大床，被子未叠，只掀开摊在床尾。
温娆把她的包放在床铺旁边的圆桌上，没多停留就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她躺上床，先去摸手机。
林芩给她回了条短信：【真去啦？我妈还说让我接你到家里住。】
温娆笑笑：【帮我谢谢干妈。】
那边很快回复：【你住在那家习不习惯？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儿子，有没有欺负你啊？】
温娆想了想。
【还好。】
林芩顿了顿，想问她还好是什么意思，怕是自己多心便忍住了，只说：【还好就行，记得常回来看看我 :)。】
温娆回了个【好。】，就看见右上方提示电量不足。
这手机太老旧，充电得充好几个小时才满格，但用不了多久就又没了。
手机搁在桌上继续充电，和陈欣茹去商场逛了一天，腿痛腰酸，温娆把被子拉起来往身上一盖，阖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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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色已然昏暗，日落晕黄。
温娆打了个哈欠，摸手机看时间：6：00p.m。
屋外没什么动静，很安静。
陈欣茹还没回来？
她下了床，简单叠好被子，去浴室洗脸。
下楼时屋外的狗叫了几声，温娆吓了一跳，靠着栏杆往下看客厅，一片安静，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侧头望向温遇的房间，房门紧闭，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正想着，那门竟忽然间开了。
他似乎也刚睡了一觉，头发有些乱，揉着眼睛，看见温娆后愣了愣。
“你站这儿做什么？”
温娆往他跟前走了几步：“刚才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陈阿姨回来了，所以出来看看。”
温遇扫她一眼，显然没信：“你在卧室里能听见敲门声？”
她挠挠头发，笑了笑：“......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不回来吃饭。”温遇轻描淡写地说，“你想出去吃就自己去，把钥匙带上，我待会会叫外卖。”
他刚才就是被陈欣茹的电话吵醒的。
温遇说完，转身准备回房间，还没走出几步，衣服下摆忽然被人扯住。
“哥哥想吃什么？我会做很多菜。”
他低头，发现她两只手都扯着衣服，手背上的青筋绷着，因为皮肤白嫩，看上去格外明显。
在他的目光下，温娆怯生生地收回手。
“不用了，你做你自己的。”温遇再度转身，头也没回，“我叫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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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外卖电话才打进来。
温遇下楼去拿，温娆先他一步拿进屋，是个大盒子，提在手里还有些重。
温遇从她手上接过，本想带回房间吃，但考虑到味道不容易散开，便顺手放餐桌上了。
温娆的晚饭也刚做好，冰箱里有鸡蛋和番茄，她简单做了炒菜，又舀了一碗米饭，才在温遇对面坐下。
番茄炒蛋她常做，算是拿手菜，卖相看着极好，闻起来也香。
温遇视线扫过来：“你做的什么？”
“番茄炒蛋。”温娆说，顺便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你要不要吃？”
温遇嗤了一声，把青椒炒牛肉和土豆片往他跟前收了收，泾渭分明。
“自己吃自己的。”他说着，声音十分清冷。
温娆没再说什么，“哦”了声，低头乖乖吃饭。
饭厅顿时就安静如初，温遇吃饭时一向不爱说话，吃相也斯文，温娆不经意抬眸，他左手握着手机，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像在刷消息。
他侧脸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也长。
温娆收住目光，用筷子夹了鸡蛋放到碗里。
群里消息刷了九十几条，温遇一条条看下来，神情颇有些烦躁。
上午去老校区打篮球，正在兴头上，没多久又来了一批人，是其他班的，有几个他见过，但并不认识。
人是王明叫过来的，说人多热闹，大家一起玩。
他没多说什么，把球丢给一旁的人，转身就走。
王明不死心还追上来问怎么了，温遇理都不想理他，本来和他就不怎么熟，无聊了才出去，他倒好，又叫来一大堆不熟的。
估计是以为他真生气了，下午王明就一直在群里刷屏，解释说自己事先不知情，是后来他们打电话说想过来，他一时头脑发胀才答应了。
这群是另一个朋友建的，不知道是不是也头脑发胀，才把他拉进来。
他皱皱眉，关了手机。
今天叫的外卖也难吃，牛肉没烧好，土豆硬。
温遇差点想丢筷子，抬眼一看，他面前那人倒吃的正欢。
他低头去看那盘番茄炒蛋，颜色勉强能看，闻起来也勉勉强强。
再一抬头，温娆也看着他，目光刚好撞上，分毫不差。
......
“你的那个——”见他许久没动筷，只盯着她的盘子，温娆忍不住问，“是不是不好吃啊？”
温遇挑眉看她：“比你那盘味道好多了，我只是不饿。”
“哦。”温娆点点头，继续吃饭。
温遇点的牛肉和土豆根本没吃多少，米饭也是，还满满堆在碗里。
温娆一碗米饭眼见着到了底，他拿着杯子起身：“......你挺能吃的。”
调侃完去厨房接水，温娆并不理会，仍旧低头专心吃菜，直到盘也见底，才站起身收拾碗筷。
看着对面完整剩下的饭菜，她微皱眉，没说什么，只是转头问：“哥哥，你不吃了吗？”
温遇没吭声，一杯水喝尽才回了句：“不吃了，你看着处理吧。”
走到楼梯上，见温娆把盘子都端进厨房，他又提醒道：“垃圾袋记得扔出去。”
温娆嘴上“嗯”着，皱眉看着这几盒菜，倒掉实在太浪费了。
她便先放着没管，把自己的碗筷洗好放进柜子里，再来收拾这些东西。
温娆掌心撑在桌上，食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她记得刚才外面有狗叫声。
沉吟了会儿，回卧室披了件外套，拿上剩菜和垃圾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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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遇吃过饭就回了房间，随手拿起书柜上的杂志翻看，没多久，窗外起了风，夹杂着雪花一道落在窗棂上。
温遇合上杂志，起身去窗边关好窗户，又拉上窗帘。
回桌前时蓦地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出了卧室。
对面的房间门关着，门底的缝隙连一丝光也未透出来。
走廊上灯光没开，他视力好，再加上住习惯了，不需要照明也能走到楼梯口。
可这里——也是黑漆漆的。
饭厅里还残留着番茄炒蛋的香味，他边下楼边摸出手机照明，走到转角处按下墙上的灯控开关。
视野一瞬间明亮起来。
温遇走到厨房，低头看了眼垃圾桶，空空的。
那丫头还没回来？
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小区门口就有几个大垃圾桶，从这儿走过去大不了几分钟的路程。
她不至于找不到路吧？
温遇低头看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垃圾袋里大部分都是他剩下的菜，这里面住户又多，万一出什么事，肯定全赖在他头上。
麻烦。
温遇皱皱眉，走去客厅拿钥匙，换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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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娆其实并未走远，先到小区门口扔了垃圾，回来的路上就左右转头四处寻找。
狗叫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附近某个角落里。
她屏住呼吸，顺着声音来源走了几步，果不其然，一只超乎她想象的有些大的金色的狗，正卧在草地上吐舌头。
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它又叫了几声，温娆一惊，忙后退了几步。
怀里的菜被她捂得依旧温热，只剩下牛肉，那土豆看着就硬，再加上已经冷了，她这才全部倒掉了。
天气冷，温娆穿的厚，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盖子掀开，手往盒边使力一推，力道刚好，正停在大狗跟前。
那狗嗅了嗅，慢悠悠地走出来，埋头在盒子里又继续嗅，还探出舌尖舔了舔。
温娆蹲在原地，看它舔够了，很快吃进去一块，咀嚼完，又立马去咬另一块。
她松了口气。
以前巷子里也有很多流浪狗，那时候家里吃的本来就不多，没剩什么好的给它们，只有偶尔炖了鸡汤，才会把骨头丢出去。
但那些狗也吃得也挺开心，不停地冲她摇尾巴。
温娆托腮看着它吃，就像又回到向阳巷的时候。
额头上忽然一凉。
她以为下雨了，抬手一摸，便有更多冰凉掉落在手心。
是雪花。
温娆垂眼去看大狗，它金色的绒绒的毛上面也掉了好几片。
这雪倒不大，落地轻柔，估计没一会儿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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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遇绕了好几条小路才看见她。
本来就矮，还蹲在灌木堆里。
他走过去，没走几步，步子倏地停住。
她面前有一只金毛犬，温遇见过，是对面那楼里的年轻夫妇养的，自家主人工作忙没时间喂东西，所以它到处蹭吃蹭喝。
还老爱对人特大声地叫嚷。
只不过......
温娆手放在金毛头上，唇角弯起，动作极轻柔地抚摸它。
那狗竟然没吱声，还乖乖趴在地上。
温娆揉了一会儿，轻声说：“好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
雪花落满她额前的碎发，在路灯的照耀下，像一粒粒闪光的水珠。
温遇双手插兜，看她站起身，而后突然看见他。
脸上惊讶的表情不过两秒，很快转变成微笑。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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