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踏平天香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五百勇士，气吞山河平青楼。
小星不知此行过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等待星云军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世间有些事做了，以后也许会后悔，但若不做，此刻就会后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星云斩，岂有星不帮云之理？
"诸位切记，一不准放火，二不准动刀，否则军法处置！"
我们来出气的，不是来杀敌的，凡是都有个度，在京城纵兵杀人放火，后果有多严重小星心里清楚。
众人杀气腾腾的进了天香楼，宾客和小姐噤若寒蝉，纷纷夺路而逃。
"我的兄弟们都来了，让你的姑娘们出来，上酒！"，小星对一脸惨白的李大眼吼道。
见李大眼不吭声，小星怒了，"怎么，没听见？没姑娘？还是看不起我兄弟？你这黑店，还配叫国色天香？"
李大眼明白了，这群人绝不是来喝花酒的，明摆着是来找麻烦的。
他立刻变得强硬起来，"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李大眼在洛阳是干什么的？"
"你？你不就一条狗吗？"小星冷笑道。
李大眼气结了，"你找死～"
"嘿嘿，要不赌一把，赌我俩谁先死？"，小星转身一招手，"兄弟们，给我上！所有能砸的都给我砸了，"所有能拆的都给我拆了，在下先替云教官谢你们了。"
小星见有人还有疑虑，再次大吼道，"是我的人就给我狠狠的砸，一个杯子，一根柱子我都不想看见！"
冲锋陷阵的五百铁骑，瞬间变成了暴力拆迁队，断裂声，破碎声，倒塌声轰然而起，李大眼的人吓得抱头鼠窜，一个上前阻挠的都没有。
李大眼又急又气，起身欲离开，被小星拦住了。
"我知道你想去哪儿，没关系，把这签了就让你走。"小星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李大眼一看，原来是赔偿书，月亮宫系我派人所砸，现自愿赔偿赫连兰夫人白银两千两，误工费一千两。这下他全明白了，原来这帮凶神恶煞的人是月亮宫请来的啊，哼，看谁后台大，咱们走着瞧。
"卫小星，就她那破月亮宫还值三千两？你这分明不是敲诈吗？"
小星毫不客气，"就敲诈你了怎么着？签不签？不签就在这等着，我们把天香楼砸平了就走。"
"签！"，李大眼咬牙答应了。
仅有签字是远远不够的，小星仍不放行。
"你还想怎样？"李大眼也火了。
"来，这里按个手印，按完放你走。"
"没有印泥怎么按？"
小星伸出食指，做了一个狠咬的姿势，"自己咬还是我动手？"
一咬牙，李大眼按下血红的手印。
"滚吧，我在这里等着，天黑前你的人还不来的话，我就不恭候了。"
李大眼撒腿就往外跑，到了门口他站住了，恶狠狠的对小星说，"砸个月亮宫赔三千，砸我天香楼要你赔三万！"
"快滚，不送！"
小星早就手痒了，现在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抡起一根粗棍把天香楼巨大的牌匾打落在地，几脚踩个稀烂。
五百勇士大闹天香楼一事很快传开了，转眼就到了京兆尹那里，他纳闷了，这洛阳城谁不知道天香楼是河间王的李大总管开的，谁吃了豹子胆敢去他那里闹事？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打砸闹事，快抄家伙跟我前去拿人"，京兆尹捋了捋胡胡子，满脸的威风。
"大人，您可知砸天香楼的人是谁？"，一个管事小心翼翼的问道。
"管他是谁？就是天王老子在我这儿闹事也得拿下！"
"大人，你可听说过卫小星？砸天香楼的就是他，这群闹事的人就是活捉葛荣的那些兵，听说柱国大将军还封他们为近卫军，这可是本朝的第一支近卫军啊！"
"啊？"，京兆尹惊呆了，瞠目结舌道，"那还是散了吧，神仙打架，咱可惹不起～"
此时，李大眼已经进了河间王元宽的王府，扑通一声他跪下了，"王爷，您一定要给小人做主啊？"
"快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元宽细长的眉毛，高挑的鼻梁，圆润的下颚，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一双明亮的象钻石般眼眸，算是一个俊美绝伦的美男子。
"王爷，卫小星带着他的手下把小人苦心经营的天香楼砸了，您可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活捉贼首葛荣，赏千金封侯，元宽对小星的事迹略知一二。
元宽微皱双眉，"李大眼，你惹什么人不好，为何偏偏要去惹他？你难道不知他是尔朱荣亲封的万户侯，是他手下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这事要不算了，你看如何？"
李大眼不服气，这口恶气他哪能咽下？
"王爷，你可不知卫小星有多飞扬跋扈，他们来天香楼喝花酒不给钱，我才说了一句，他们二话不说就开砸，这还有王法吗？他们一边砸，一边瞎嚷嚷，说这天下以后迟早改姓尔。"
元宽忍无可忍了，他立刻去找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孝庄帝元子攸。
"当真？这卫小星当真这么说？"，元子攸的脸气的通红。
"陛下，此事我看有蹊跷，据臣这些日子对卫小星的观察，此人谦虚有礼，文质彬彬，很难想象他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奚毅还算一个客观公正的人。
"真的？卫小星真是这样的人？"元子攸糊涂了。
"陛下，此事我略知一二，中山王元英有个女儿在卫小星军中任教官，她娘在城东开了一家花楼，不知为何被河间王的管家派人给砸了，现在卫小星带人闹事，估计是替手下出气呢。"
"原来是这样啊，元宽你多虑了，你的管家不去惹别人，他怎会来惹你？凡事和为贵，这事朕看就这样算了。"元子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元宽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心里不停的大骂，"□□李大眼，竟敢欺上瞒下，看我回去不剥了你的皮。"
"陛下英明，卫小星带着他的人去的时候把军服都脱了，刀剑也都卸了。"
"噢？此举是为何啊？奚毅？"皇帝突然有了兴趣。
"陛下，这说明卫小星很在意他的身份，在意他军队的身份，明摆着他不想和我们有冲突，不想把事搞大，此时他怎么可能口出谋逆之言呢？"
元子攸点点头，"将军所言极是！"
元宽颜面扫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一条奸计。
"陛下，您可知这当今世人只知太原王，不知还有陛下？"
"此话怎讲？"虽然尔朱荣一向飞扬跋扈，但毕竟对自己恩重如山，不仅亲手把他送上了皇帝的宝座，还把亲生女儿也嫁给了他，要说这尔朱荣到底有何不好，一时他还真说不上来。
"陛下，现在的外官都舍近求远，根本不来洛阳了，全部千里迢迢地往晋阳跑，您看今年尔朱荣举荐了多少官员，现在朝里是他的人，朝外也是他的人，大家私底下都说您只是太原王的傀儡。"
"放肆！"元子攸大怒，傀儡二字戳到了他心底的痛楚。
元宽见皇帝暴怒，心中一阵暗喜，很快他就能够转移矛盾，反败为胜了。
"陛下，尔朱荣吞并葛荣的兵马后势力大增，如今已完全掌控了河北山西，陛下何不趁此良机打击打击他的嚣张气焰？"
滏口大捷原本就是元子攸心中的痛，他早想挫挫尔朱荣的威风了，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尔朱荣实在太强了，强大到伸个小指头就把自己灭了。
"元宽，你有何高招？"
"陛下，不管这卫小星有何理由，他率部聚众闹事总归是触犯了大魏律法，这点无人否认吧？不如我们派禁军借此机会一举拿下，也不惩处，就好吃好喝的关他几天，消息传到晋阳要好几天，我们趁尔朱荣大发雷霆前就把卫小星放了，如此以来既大涨了陛下的皇威，又挫了尔朱荣的锐气，还让他有气无处发泄，岂不秒哉？“
”嗯，不错”，元子攸点点头，但立刻生出一丝忧虑，“如果卫小星反抗怎么办？难道两军火并不成？那岂不会大大的惹怒太原王？”
“陛下，我们见机行事嘛，如果卫小星激烈反抗，我们立即撤退就是，反正又没啥损失。”
“立即撤退？那岂不皇威扫地，颜面全无？”元子攸不悦道。
“陛下，现在朝廷百官都是尔朱荣的人，根本没人把陛下当回事，我们回避卫小星就是回避太原王，他们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自然谈不上啥颜面扫地了，相反，假如卫小星不反抗乖乖的束手就擒，那我们就赚大了，不仅陛下皇威赫赫，还能震慑朝廷百官，常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陛下，我们现在就是那个光脚的，这笔买卖如何我们都不亏！”
”所言极是，元宽，还是你聪明。“元子攸大喜道。
奚毅还是觉得不妥，”陛下，卫小星也只是替手下出出气而已，他不想招惹我们，为何我们还要去招惹他？上次陛下还叮嘱在下好生款待他们，待葛荣处斩后好让他们离开洛阳，这眼看也没几天了，为何陛下此时还要节外生枝呢？“
元宽急忙打断他，”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次再找打压太原王的机会就真的难了。”
元子攸下定决心了，他要赌一把。虽然他畏惧尔朱荣，但他更渴望打压打压尔朱荣的威风，这个傀儡皇帝他实在当的太憋屈了。
“奚毅，你手里有多少禁军？全部带出去，声势搞的越大越好。“
”陛下，臣只能指挥五千禁军。“
元子攸倒吸一口冷气，洛阳皇城五万禁军，难道四万五在尔朱荣的手里？他早知道尔朱荣权朝倾野，但没想到倾到这个地步。
”五万禁军，四万五听太原王的？“孝庄帝绝望了，自己这个傀儡皇帝，猴年马月也翻不了身了。
”那倒未必。“
”未必？那他们听谁的？“元子攸不解到。
”陛下，这洛阳的禁军和守军，分属三大门阀豪强所有，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自大魏开朝就如此，虽然尔朱荣权朝倾野，但也奈何不了他们。“
”那他们听朕的号令吗？“
”名义上他们听陛下的号令，但实际上这些门阀豪强永远只跟随最强的势力，所以陛下目前指挥不动他们。“
”妈的～“，元子攸在内心疯狂的诅咒，倘若他日大权在握，朕定把你们统统杀光，连根拔掉，一个都不留。
“元宽，奚毅，你二人速领五千禁军前去捉拿卫小星，然后交朕软禁，声势一定要大，千万不要冲突，绝对不能有冲突。如果他反抗你们就撤，如果他不反抗，他手下的人反抗你们也撤。记住，目前我们远不是太原王的对手，一定不能和他有任何流血冲突！”
“诺！”
尽管奚毅很不情愿，但还是领命而去，集合他的五千禁军去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天香楼已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遍地废墟，真如小星所令，方圆百丈，再无一片完好的木板。
看见奚毅一帮禁军的时候，小星舒了口气，该来的终归要来，他们不来，他没法让手下的兄弟们回去。
元宽心里一阵发虚，他也无法把控后面的走势，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卫小星，你聚众闹事，恣意妄为，你可知罪？”
小星不认识他，他看见了后面的奚毅，“奚将军，此人是谁？”
“卫将军，他乃河间王元宽，陛下命我二人带将军前去询问一些事情，将军放心，只是例行公事，去去就回。”奚毅毕恭毕敬的说。
噢，原来李大眼的后台BOSS来了，来的好，打狗就得打主人。
“王爷，您纵容管家欺行霸市，强砸民店，这又该当何罪？”说完，他拿出了那张李大眼按了血手印的赔偿书。
元宽的脸一下就绿了，糟了，这该如何是好？
事已如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倘若能带着小星在天街耀武扬威的走上一圈，哪怕走完就把他放了，那也是莫大的胜利。
“卫小星，此纸本王也无法辨识真伪，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去大理寺一趟吧，有没有罪，有没有错，去了那里，本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答复的。”
小星心想，此番踏平了天香楼，把它彻底砸了个稀烂，估计整个洛阳城早传开了，虽然是帮拖把和她娘解了气，但率部在京城聚众打砸，这肯定违背了军令和律法，倘若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回去怕是不妥，不如所行跟着他们走一遭，有柱国大将军在，想必也不敢过分为难自己。
“好！去就去，谁怕谁～”小星大吼道。
“星哥，不能去呀，你一人势单力薄，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将军，不能去呀，去了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怎么办？”
“大人，楼是一起砸的，要抓一起抓，要去一起去！”
星云军群情激昂起来，众人磨拳擦掌，有人马上就要向元宽冲过来。
元宽吓得只打哆嗦，小星的这五百人可不是吃素的，葛荣的两万大军都被他们轻松打垮，虽说他们现在没带武器，但真打起来，鬼知道奚毅的这些禁军是不是对手？如果搞哗变了，我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就算尔朱荣不砍，皇帝也得把我砍了，妈的，我犯得着为了李大眼那个傻逼把自己逼上绝路吗？
他正要下令撤退，忽然听到小星喊道，“诸位，稍安勿躁！我陪河间王去去就回。贺定国，你带大家走，回去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再出军营半步。“
”诺！”
元宽喜出望外，卫小星呀卫小星，我都要撤了，你这个傻子还硬要往口袋里钻，那就怪不得我了。看样子这个卫小星是不会反抗了，我何不得陇望蜀，干脆绑了他在天街走上一遭，那岂不大大的给陛下长脸了？
“卫将军，咱们还是公事公办，你既已犯事，是不是要绑起来？”
一听要绑小星，所有人立刻不干了，到处是吼叫，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小星迎着攒动的人头怒吼道，“你们反了是吧？统领的话都不听了？别忘了，我们是近卫军！不听号令者斩！贺定国，带走人！“
说完，他转身伸出双臂，对着元宽和奚毅大喊一声，“来，绑了！”
元宽喜上眉梢，一挥手，过去两个军士，拿着又粗又长的麻绳。
小星闭上眼，只求赶快绑上走人，他也担心局面失控。此刻军心动荡，一旦发生哗变，神仙也制止不了。
麻绳在小星的手臂和肩膀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眼看就要被五花大绑。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河东狮吼，“大胆，谁敢绑我夫君”
长鞭劈啪作响，劈头盖脸的冲着元宽横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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