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板下惊魂
御膳房后院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火把噼啪作响，照亮了围成一圈的御膳房众人，也照亮了场地中央那两张并排放置的行刑长凳，以及趴在凳子上、面如死灰的两个人。
陈勺安和小墩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两人都被扒去了外衣，光着膀子，露着屁股，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凳腿上，动弹不得。
冰凉的木头紧贴着皮肉，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但比起心里的寒意，这点冷根本不算什么。
陈勺安趴在那里，脸贴在粗糙的木凳表面，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摇曳的火把光影，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混乱的一天。
花园被抓，刀锋见血，冒充御厨，手忙脚乱偷天换日，那碗寄托了全部希望的泡面被端走……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最后等来的，却是李公公那张狰狞的脸和廷杖一百的催命符。
完了，全完了。
他心底一片冰凉，连恐惧都似乎麻木了。
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过关。
穿越，系统，网购……
都他妈是假的，只有这顿要命的板子是真的。
努力？努力有个屁用。
在古代，厨艺不好就得死，皇帝心情不好你也得死。
我就是个倒霉催的，被丢过来填坑的。
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无比荒谬和疲惫。
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多吃两包泡面，做个饱死鬼。
旁边的小墩子已经哭得没了人形，瘦小的身体在凳子上不住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呜咽咽，语无伦次。
“呜呜……我就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昨晚陈御厨没了……今晚就轮到我们了。”
“呜呜……老大……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对，是你连累了我……”
“呜呜……都怪这破面……什么金丝醒神面……一点用都没有。”
“柳大厨说的对……就是糊弄人的……”
“呜呜……我的屁股……一百下……我肯定活不成了。“
”娘啊……我想回家……”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凄惨，但周围围观的人群，脸上多是漠然，或是幸灾乐祸。
柳三味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杀鸡儆猴的好戏。
他穿着御厨的官袍，在火光下显得颇有威仪，只是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奚落。
“啧，瞧瞧，瞧瞧，”他摇着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还金丝醒神面。”
“名字倒是起得唬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听说那面做得奇形怪状，跟烂蚯蚓似的，也敢往御前送？真是不知死活！”
“就这点三脚猫的把式，还敢自称御厨？简直是辱没了御膳房的门楣。”
他身后的赵一刀、王八碗等人立刻附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柳大厨说的是，这厮就是个骗子！”
“还提神醒脑？我看是找死催命！”
陈勺安听到这些话气得直哆嗦。
这御厨不是你们硬安给我的吗？面也是你们硬要我做的。
这么会儿功夫我倒成了骗子了。
柳三味听着手下的奉承，心里越发得意。
他庆幸自己反应快，及时病倒，把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傻小子推出去顶了雷。
虽然这小子算是替他挡了灾，但柳三味心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鄙夷和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种连菜刀都拿不稳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给御膳房其他人立个规矩，手艺不精，就是这个下场。
今晚的廷杖，为了起到警示教育的作用，管事太监特意将御膳房上下，从有品级的厨官到最低等的杂役，全都召集到了这空地上，勒令旁观。
柳三味等人的议论，行刑太监慢条斯理地检查刑具、活动筋骨，都在无形中拖长了这死亡前奏的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对凳子上那两人都是凌迟般的折磨。
终于，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行刑太监，一左一右，站定位置。
他们手中那碗口粗、油光发亮的黑红水火棍，在火光下泛着冰冷残酷的光泽。
一名司刑太监上前一步，尖着嗓子，拉长了调子宣道：
“御前失仪，呈奉污秽，惊扰圣躬——依律，廷杖一百！以儆效尤！行刑——！”
最后两个字，如同丧钟敲响。
两个行刑太监同时吸气，沉腰坐马，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沉重的刑棍高高举起，对准了凳子上那毫无遮掩的、单薄的后股。
棍影呼啸，带着风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陈勺安和小墩子的臀部，狠狠抡下。
陈勺安死死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等待着那足以粉碎骨骼、撕裂皮肉的剧痛降临。
小墩子更是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尖叫，裤子瞬间尿湿了一片。
要死了！
这是两人脑海中最后共同的念头。
就在那千钧一发、棍梢即将触及两个白花花的屁股的瞬间——
“杖下留人——！！！”
一声凄厉到变了形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尖叫，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从院门口的方向猛地炸开。
是李公公！
他连滚带爬，几乎是四肢着地扑进来的，脸色惨白如鬼，五官扭曲，声嘶力竭。
这叫声太突然，太凄厉，以至于两个行刑太监在听到的刹那，手臂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收力。
但左边的刑棍已然抡圆，带着巨大的惯性砸下，想要完全收回或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左边那太监手腕猛地一偏，试图将下砸的轨迹带歪。
“呼——啪！！！”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
棍子没有完全落在陈勺安的臀上，但也没有完全打空。
它以一种倾斜的角度，擦着陈勺安的臀部边缘，然后结结实实、毫无花架地砸在了陈勺安和小墩子两人屁股中间的那一小片坚硬泥土地面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的脆响猛然爆发。
那碗口粗、坚硬无比的黑红水火棍，竟然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下，从中间生生断裂开来。
前半截棍子带着巨大的动能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柴堆上，发出一阵乱响。
后半截还握在行刑太监手里，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断裂产生的木刺和碎屑，如同天女散花般，夹杂着崩起的细小土块，噼里啪啦地溅射开来，不少都打在了陈勺安和小墩子的屁股上。
“嗷——！！！”
“啊呀——！！！”
陈勺安和小墩子几乎同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虽然棍子没有直接打在肉上，但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撞击声、木棍断裂的爆响、以及飞溅的碎屑打在身上的刺痛，还有那仿佛贴着皮肉划过的死亡气息，将他们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两人魂飞魄散，只觉得屁股虽然没开花，但魂儿已经跟着那断棍一起飞了出去，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两人在长凳上拼命挣扎扭动，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等死的麻木，只剩下惊骇欲绝的本能反应。
整个御膳房后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根断裂的刑棍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看着那惨嚎的两人，又看看握着半截棍子、一脸懵逼的行刑太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那个瘫在地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在不住喘气的李公公。
柳三味脸上的嘲弄笑容彻底僵住，慢慢转为错愕和难以置信。
杖下……留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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