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醉酒的小将
洪宝说着,似乎适应了那种强烈的刺激,又或者被那迥异的风味和迅猛的酒劲勾起了好胜心,再次举起瓶子,这次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灼热感依旧,但有了准备,那火线般的触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
酒的暖意和热力在体内散开,让他浑身暖洋洋的,方才赶路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浓郁的粮食香和独特的酱香在口中回荡,后味竟有些甘甜。
“好!真是好酒!”洪宝赞道,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这小瓶150毫升,本来就没多少。
洪宝又是品又是灌,没几口,瓶子就见了底。
“呃……好酒!陈老弟,还有吗?”洪宝意犹未尽地晃了晃空瓶子,脸上已经泛起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说话舌头有点打结。
“这酒……得劲!喝得痛快!就是……就是有点……上头……”
他话还没说完,身子就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试图扶住树干站起来,却腿一软,整个人像座小山似的,缓缓地、结结实实地朝旁边歪倒下去。
“洪兄弟?!”陈勺安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只见洪宝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沉重,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和笑意,竟已是鼾声微起,醉得不省人事了。
陈勺安:“……”
小墩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了看呼呼大睡的洪宝,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奇特琉璃瓶,小声对陈勺安说:
“老大……你这酒……劲儿也太大了吧?洪小将军这酒量……看着也不像不能喝的人啊……”
陈勺安看着睡得香甜的洪宝,又看看那空酒瓶,哭笑不得。
得,大腿是抱上了,但好像……一不小心,给灌趴下了。
洪宝躺在地上,鼾声如雷,睡得无比香甜,任凭陈勺安怎么推、怎么叫,甚至小墩子胆大包天地捏了捏他鼻子都不管用。
只是不满地咕哝两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翻个身又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老大,这……洪小将军醉成这样,可咋办啊?”
小墩子看着鼾声震天、一身盔甲沉甸甸的洪宝,傻眼了。
其他厨役也围了过来,面面相觑。
陈勺安也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看天色,夕阳已经半落山脊,林间光线迅速昏暗下来。
“今晚是走不了了。”陈勺安当机立断,“原地扎营,看好洪小将军和他的马。多生两堆火,夜里轮流值守。”
众人得令,立刻行动起来。
在河边清理出一块平地,捡来更多干柴,燃起三堆熊熊篝火,将营地照得通亮。
有人去打了清水,有人整理了草铺。
陈勺安让人小心地将洪宝抬到火堆旁最平坦避风的地方,给他脑袋下垫了个包袱,又扯了块粗布给他稍微盖了盖。
那身甲胄他是没本事脱,也不敢脱。
夜里,林间风声呜咽,虫鸣唧唧。
三堆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
洪宝的鼾声成了营地最稳定的背景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呓。
“好酒……再……再来一碗……”
听得众人哭笑不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间鸟雀啁啾。
众人陆续起身,活动着手脚,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火堆旁。
洪宝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睡得天昏地暗,鼾声依旧,脸上红晕稍退,但丝毫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老大,洪小将军这……”小墩子凑过来,小声道,“这得醉到什么时候啊?咱们不能一直在这儿等吧?”
陈勺安叹了口气,走上前,又试着推了推洪宝,叫了两声。
回应他的只有更响的鼾声。
看来指望他自己醒过来是不行了。
但他们马上就要赶路了。
这荒郊野外的,把一个将军之子、奉旨回京的军官扔在这儿,万一夜里来个野兽或者歹人,他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可带着他?怎么带?
陈勺安看着洪宝那身沉重的铠甲和壮实的身板,估计也没人背得动。
他看看那辆老牛车,心里有了计较。
“把他弄到牛车上去。”陈勺安转身对众人道。
“牛车?”大家看向那辆满载锅碗粮食、吱呀作响的老牛车。
“对。把车上东西卸下来一部分,腾出地方。”陈勺安开始指挥。
“那些最沉的锅和粮食袋尽量别动,把一些比较轻、不怕磕碰的筐篓、陶罐,还有那几包干货卸下来。”
众人虽然觉得把御膳房的器物卸下来不妥,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几个力气大的厨役上前,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牛车一侧的几筐碗碟、几包香菇干菜、还有几个空着的木桶搬了下来,在车上勉强腾出了一块够躺下一个人的空间。
接下来就是最费劲的环节。
四五个最壮实的厨役围了上来,喊着“一、二、三!”,憋足了劲儿,连抬带扛,总算将沉睡如死猪、浑身铁甲冰凉梆硬的洪宝挪上了牛车。
牛车猛地向下一沉,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老黄牛“哞”地长叫一声,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
洪宝被这么一番折腾,也只是眉头皱了皱,含糊地骂了句什么,扭了扭身子,在锅沿和粮袋之间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鼾声又起。
“好了,现在把这些卸下来的东西……”
陈勺安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悠闲啃食带着露水青草的骏马,洪宝的坐骑。
那匹马通体枣红,神骏非凡,肩高体长,比拉车的老黄牛精神不知多少倍,马鞍华丽,一看便是良驹。
“把东西捆好,挂到那匹马上。”陈勺安指了指。
“用……用洪小将军的战马驮锅碗?”一个老厨役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战马何其金贵,那是战场上冲锋陷阵、平日里彰显身份的伙伴,用来驮这些锅碗瓢盆、干货篓子?
“不然呢?你们谁扛着走七八十里地?”陈勺安反问。
“还是把御膳房的东西扔这儿?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总比扔了强,也比把人累垮强。注意捆扎结实,两边重量匀称,别伤了马,也别磕坏了东西。”
众人一听,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总不能把东西扔了,或者让人扛着走断腿。
于是,大家又小心翼翼地用带来的绳索,将那些筐篓、木桶、干货包裹,分作两堆,尽量均匀地绑在了枣红马两侧的特制皮扣上,绑得结结实实,确保不会晃荡掉落。
枣红马似乎极其不满,昂首喷着响鼻,蹄子焦躁地踏地,显然不习惯背负这些叮当作响、形状古怪“货物。
几个厨役战战兢兢,拿出最好的豆料小心哄着,又轻轻抚摸着马颈,好不容易才让它稍微平静下来,只是那双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屈辱和困惑。
于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古怪队伍,在晨光中再次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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