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宫
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眩晕感瞬间袭来，洪宝闷哼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
河边……鲜掉眉毛的面汤……透明的琉璃瓶……烈得烧喉的异域美酒……然后……一片空白。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脑袋，沉得仿佛有千斤重。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辆牛车上，周围是锅碗和粮袋，身上还穿着沉重的甲胄。
“我……我怎么在……”洪宝声音沙哑，茫然地看向朱大常，又看向周围那些憋着笑的厨役，最后目光落在站在车旁、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陈勺安身上。
“陈……陈老弟？”洪宝依稀记得这张脸，还有那令人难忘的面汤和烈酒。
“洪兄弟，你醒了就好。”陈勺安松了口气，解释道。
“昨日你醉倒了，我们叫不醒你，又不敢将你独自留下，只好冒昧将你带上牛车，一路送回京。现已到城门外了。”
“醉倒……牛车……回京……”洪宝迟钝的大脑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醉倒的，想起那瓶可怕的烈酒，也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被御膳房的人用牛车拉回来，还在城门口被自己的死党朱大常抓了个正着。
丢人！太丢人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洪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从牛车上爬下来，证明自己没事。
可双脚刚沾地，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腿脚发软，踉跄着就要向前扑倒。
“哎哟喂！我的洪大将军，您可慢着点！”
朱大常眼疾手快，或者说早有预料，一把扶住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酒劲儿还没过呢？看来昨天喝的不是一般的几杯啊。”
“陈御厨，你们御膳房的酒，够劲儿！”
陈勺安干笑两声，没接话。
洪宝借着朱大常的搀扶勉强站稳，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一半是酒劲未消，一半是臊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的守门兵卒和行人，又看看身边损友那副“你快给我详细说说”的八卦嘴脸，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朱大常！你……你闭嘴！”洪宝有气无力地低吼，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朱大常从善如流，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他转向陈勺安，摆摆手。
“陈御厨是吧？辛苦辛苦。这一路照顾这个醉鬼，不容易。”
“行了，你们御膳房的人赶紧进城回宫交差吧，洪黑子交给我了，我保证把他安全送回家，顺便……好好问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雅事。”
他特意加重了“雅事”两个字，气得洪宝直翻白眼，却又无力反驳。
陈勺安巴不得赶紧脱身，连忙拱手：“多谢大人体谅。那洪兄弟就拜托您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朱大常挥挥手，然后架着脚步虚浮、羞愤欲死的洪宝，往城门旁的值守小屋走去，一边走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人听清的关切询问：
“说说，到底什么酒啊？能把你放倒成这样？那御厨什么来头？……”
洪宝：“……”
陈勺安不敢再听，赶紧示意队伍跟上，牛车再次吱呀启动，穿过深邃的门洞，驶入了繁华喧嚣的京城街道。
身后，隐约还传来朱大常不依不饶的追问和洪宝恼羞成怒却又虚弱无力的反驳。
……
牛车驶过城门时，陈勺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城门上方。
巨大的青石匾额上，三个雄浑有力的阴刻大字在夕阳余晖中清晰可见。
临安府。
临安？
陈勺安心头微微一动。
这名字……有点耳熟。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只是名字相似罢了，总不能因为名字就断定什么。
他靠在牛车上，看着眼前逐渐展开的街景。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旗招展，幌子飘扬。
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乘坐轿子的官员家眷、牵着骆驼的胡商……形形色色，热闹非凡。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牲畜的味道、以及人群特有的温热气息。
临安的繁华，远超陈勺安的想象，甚至不逊色于他记忆中某些影视剧里的古代都城景象。
楼阁大多精致，商铺门脸讲究，行人衣着也鲜亮不少，透着一种南方水乡的富庶与柔靡气息，与他沿途所见的北方风貌迥然不同。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京城了。
昨天与洪宝酒后闲谈的片段，随着“临安府”这三个字，在陈勺安脑海中清晰起来。
此地国号为大齐，当今皇帝姓萧，年号是景和。
而那个让皇帝在翠微宫时都忧心忡忡的北方强敌，叫做北燕。
据洪宝带着三分酒意、七分不服气的描述，这北燕是马背上的国家，民风彪悍，骑兵来去如风，近几十年来一直压着大齐打，边境摩擦不断，大齐胜少败多。
最让陈勺安印象深刻的，是洪宝提到的一桩旧事。
大约十五年前，北燕大军曾一度南下，兵锋直指旧都汴阳。
当时的大齐朝廷应对失措，连吃败仗，最后不得不弃守经营了百余年的北方雄城汴阳，举朝南迁，历经波折，最终定都于此临安府。
“他娘的，要不是当年……哼！”
洪宝当时灌了一大口酒，脸上满是不甘。
“咱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打回汴阳去，把那群燕贼赶回草原吃沙子。”
汴阳失守，迁都临安。
陈勺安默默咀嚼着这些信息。汴阳……这名字似乎也和某个历史名城重合，但结合“大齐”、“北燕”、“临安”这些名称，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绝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中国历史朝代。
宋朝有临安，但对手是金、元，没有北燕。
所以，结论很清楚。
他穿越的，并非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陈勺安心里最后一丝“凭借历史知识开金手指”的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对这个世界未来的大事一无所知，不知道哪位皇帝是明君，哪场战役是关键，哪个奸臣会误国。
他所知的古代常识，因为世界线的不同而变得毫无用处。
他唯一的依仗，只剩下这部能点外卖的手机系统了。
牛车在御膳房派来接引的杂役带领下，拐入了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周围的喧嚣渐渐被高墙隔绝，气氛变得肃穆起来。
陈勺安望着远处那在暮色中显露出巍峨轮廓的皇城宫墙，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那里面，就是他未来要生存、挣扎、或许还要搞出点事情的地方了。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系统，接下来，可就真得靠你了。”
牛车吱呀，载着他和一脸懵懂却充满信任的小墩子，缓缓驶向那深不可测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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