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杠上了

柳三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陈勺安那间小灶房的。

他堂堂上品御厨，御膳房的老人，居然被一个初来乍到、只会投机取巧的下品杂碎给打脸了，是当着面把他踩进了泥里。

皇后……皇后居然每日都要吃他做的早点。

不行，绝对不行！他柳三味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金总管和赵典膳正。

这小子如此嚣张，肯定有鬼。

柳三味顶着一身狼狈和满腔怒火，脚下生风，几乎是冲回了御膳房前厅。

“金总管，赵典膳正！”柳三味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跑动而有些变调，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冲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

金满堂和赵守礼正在商议下月的食材采买清单，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

金满堂眉头一皱，不悦道：“柳御厨，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总管，典膳正，那陈勺安……陈勺安他……”柳三味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声音，“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入了皇后娘娘的法眼。”

“方才皇后身边的柳芽姑娘亲自去了他那里，赏了他钱，还传了皇后口谕，往后每日都要他照今日份例，送早点去长乐宫。”

“什么？！”金满堂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细长的眼睛瞬间眯起。

每日定例送往长乐宫？

这可不是临时起意的尝鲜，而是几乎等同于御用的差事了。

皇后竟然绕过他这个御膳房的总管，直接下了谕旨。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意味着陈勺安在皇后那里挂了名，这和他们预想的“晾着他、等他耗尽价值”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此事当真？”赵守礼沉声问道，脸色难看。

“千真万确！下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柳三味急声道，“那柳芽姑娘刚走没多久。这陈勺安，到底给皇后娘娘吃了什么迷魂汤？”

金满堂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方才那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消失不见。

皇上那边还没彻底腻味，皇后这边又接上了茬？

这小子，怎么专挑硬茬子攀附？

“他今早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金满堂追问。

柳三味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恨：“下官……下官去时，他已经做完了，据说是他亲自送过去的，没有通过传膳太监。下官也不知道做的是什么，下官再去探查。”

赵守礼烦躁地合上账册：“这个陈勺安，尽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偏偏能让贵人喜欢。”

“金总管，此事……恐怕又生变数了。皇后不比皇上，皇上日理万机，尝个新鲜未必长久。可这每日定例……若皇后真的吃顺了口，日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若皇后真的依赖上陈勺安的早点，那这小子在御膳房的地位就稳了，甚至可能水涨船高。

到时候，他们再想拿捏他，就难了。

金满堂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别自乱阵脚。他做的东西，我们连见都没见过，尝都没尝过，如何判断？”

“既然没尝过，就把他叫来，让他再做一份同样的，我们亲自品鉴。”赵守礼不耐道，“看看究竟是何等吃食，能让皇后如此青睐。”

“若真是了不得的美味，我们御膳房也该收录其法，以备不时之需。若只是些花巧之物……”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只是靠新奇外形和味道唬人，他们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很快，陈勺安被再次传唤到前厅。

他神态平静，似乎对再次被叫来早有预料。

“陈勺安，”金满堂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和气的笑容，但眼底没什么温度，“听说你今早呈给皇后娘娘的早点，深得娘娘欢心，还得了赏赐。此乃你的造化，也是御膳房的荣幸。”

“多谢总管夸赞，小的只是尽本分。”陈勺安不卑不亢。

“嗯。娘娘既喜欢，想必那早点定有独到之处。”金满堂话锋一转，“只是，我等掌管御膳房，却连娘娘每日享用的是何珍馐都未曾亲见亲尝，实在有失职之嫌。”

“不如，你再辛苦一下，将今早做的早点再做一份，让我和赵典膳正也品鉴一番，看看是否值得收录为御膳房常例，也便于日后调配物料，你看如何？”

陈勺安心中冷笑。

品鉴？收录？怕是想偷师，或者找茬吧。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回总管，非是小的推诿。只是……这两样点心，所需材料颇为特殊，尤其是一些核心配料，极为稀少。今早为娘娘制作，已几乎用尽库存。若要再做，恐怕……原料不足。”

又是原料不足！

金满堂和赵守礼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柳三味更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赵守礼直接问道：“你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列个单子来，御膳房库房没有，我自会派人去采买。只要这世上有，就没有御膳房找不到的。”

陈勺安心中快速盘算。

皇后的赏钱，加上之前小公主的赞助和系统里剩下的，他手头虽然暂时宽裕了些，但坐吃山空，这点钱也撑不了几天。

眼前这俩老狐狸，一个管人，一个管钱，抠门得要死，又想白嫖。

不趁机从他们身上刮点经费下来，难道真指望皇后每天给打赏过日子？

皇后也不可能天天打赏啊。

“赵典膳正明鉴，”陈勺安叹了口气，做出掏心掏肺的样子。

“不是小的信不过御膳房的采买能力。实在是有些材料，并非寻常市集所能购得。”

“”这些材料，小的也是早年游历时，机缘巧合，从番商手中购得少许，一直珍藏至今。如今所剩无几，用一点少一点。若要补充……”

他顿了顿，看向赵守礼，眼神真诚：“除非，能给小的支取一些银钱，让小的亲自去市面上那些番商汇聚之地、黑市暗巷碰碰运气，或许能高价收购到一点。若按常例采买，怕是……难有收获。”

说白了，就是要钱，而且要现钱，自己去找。

赵守礼一听，脸就拉得老长。又要钱？

还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听起来就像漫天要价的特殊材料？

还自己去黑市买？

当他这个典膳正是傻子吗？

“胡闹！”赵守礼一拍桌子，怒道，“御膳房采买，自有规矩流程。岂能由你一个厨子拿着银钱，私自去什么黑市暗巷购买不明之物？”

“若买来的是伪劣有害之物，呈给贵人，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你要什么材料，写清楚名目、产地、特征，我自会派可靠之人去寻购。想支取银钱自己买？绝无可能！此例一开，御膳房还如何管理？！”

陈勺安看着赵守礼那副“一毛不拔”、“规矩最大”的嘴脸，心里反而淡定了。

不给是吧？不给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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