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上海的最后一夜
影佐祯昭要来。
这个消息，让上海的日伪高层都震动了。
南田云子忙碌起来。
她要负责安排影佐将军在上海期间的所有行程和安保工作。
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上海的日本驻军和76号，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丁默邨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作为76号的代理主任，要在这位大人物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把76号所有的人手都撒了出去，在影佐祯昭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布下了三层以上的岗哨。
“主任，这次的安保，是南田机关长亲自负责。我们76号就是打下手的，您就安心养伤吧。”
丁默邨在病房里，向梁承烬汇报着情况。
“嗯。”梁承烬点了点头。
“影佐将军身份尊贵，安保工作，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放心。上次大典的教训太深刻了。重庆方面的人，无孔不入。明面上的防守再严密，也怕他们走暗道。”
丁默邨一听，紧张起来。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影佐将军这次来，会下榻在虹口的日军俱乐部。并且会在那里，为松井石根将军举办一个洗尘晚宴。”梁承烬说。
“晚宴的宾客，都是军政要员。如果那里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经派了三百个弟兄，把俱乐部围得水泄不通了！”丁默邨说。
“人多不一定有用。”梁承烬摇了摇头。
“我记得那个俱乐部，是德国人设计的，通风管道和下水系统，四通八达。如果有人从那些地方钻进去……”
丁默邨的冷汗下来了。
他光想着地面上的事，完全没考虑过地下。
“那……那怎么办？”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把俱乐部的工程图纸找来。然后在晚宴开始前，以检修线路和管道为名进去检查一遍。”梁承烬继续说。
“这件事，不能张扬。就说是我的意思，怕出了岔子担不起责任。”
“明白！我马上去办！”
丁默邨觉得梁主任真是神了，自己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呢。
他马上派人去找图纸，然后亲自挑选了几个他认为最“信得过”的管道工和电工。
当然，这些人选的名单都是从梁承烬“不经意”间提供的一份“劳务市场人员名单”里挑出来的。
为首的那个管道工叫赵铁柱，正是赵简之。
……
晚宴当天。
虹口日军俱乐部，灯火辉煌。
一辆辆高级轿车停在门口，从车上走下来的，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
日本的将军，汪伪的高官一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南田云子穿着一身华丽的和服，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影佐祯昭。
她的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丁默邨则像个管家一样，在会场内外来回奔走，指挥着手下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在俱乐部后巷，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管道工”，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窨井盖，然后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地下管道里一片漆黑，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赵简之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他的身后。是钟定北和几个虎贲小队的队员。
他们每个人的背包里，都塞满了炸药、枪支和弹药。
“头儿，图纸没错，前面五十米就是宴会厅正下方的总水管。”一个队员低声说。
“按计划行动。”赵简之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
“一组负责安装炸药，二组跟我从备用通风口上去。记住，只有十分钟时间。”
“是！”
……
病房里，梁承烬坐在收音机前，静静的听着里面传出的靡靡之音。
季明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枪，手心全是汗。
“时间差不多了。”梁承烬看了一眼手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虹口的方向。
“可以开始了。”他对季明明说。
季明明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守卫的宪兵说：“梁主任觉得闷，想出去走走。”
宪兵愣了一下，但还是打开了门。
门刚一开，季明明就动了。
她手中的枪直接打了过去，门口的两个宪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医院的另外几个地方，也同时响起了枪声。
负责送饭的“刘厨子”，从食盒里拿出了一把冲锋枪，对着走廊里的巡逻兵疯狂扫射。
几个一直在医院里打杂的“清洁工”，也从他们的工具车里，拿出了武器。
郑耀先派来的人，动手了。
整个日本陆军医院，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
梁承烬在季明明的掩护下，不紧不慢的走出了病房。
他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换成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很亮。
一个日本军官带着人冲了过来，看到梁承烬先是一愣，跟着大吼：“拦住他！”
梁承烬没有停下脚步。
他从季明明手里拿过一把枪，抬手就是一枪。
那个日本军官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身后的日本兵都看傻了。
这个“帝国英雄”，怎么会……
在他们愣神的功夫，梁承烬已经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外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
虹口俱乐部。
宴会厅里，影佐祯昭正在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南田云子站在台下，微笑着鼓掌。
突然，她口袋里的一个微型接收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是陆军医院出事的信号！
南田云子的脸色变了，她可上当了！
“有危险！保护将军！”她不顾一切的大喊。
但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接着整个宴会厅的地板猛的向上掀起。
剧烈的爆炸，将餐桌、宾客、还有台上的影佐祯昭，全都掀飞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被猛的踹开了。
赵简之和钟定北带着人，倒挂在天花板上，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下面乱成一团的人群。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对着下面的人群倾泻而下。
南田云子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她刚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头。
是钟定北。
“南田小姐，梁先生让我给你问好。”钟定北面无表情。
南田云子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地狱景象，她突然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瓜。
“梁……承……烬……”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砰！”
枪声响起，南田云子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
半个小时后。
黄浦江码头。
一艘即将离港的英国货轮，鸣响了汽笛。
梁承烬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上海。
郑耀先递给他一支烟。
“你小子，这次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郑耀先笑着说。
“影佐祯昭、小野寺信、长谷川清……还有南田云子。整个日本华中派遣军的高层被你一锅端了。这下，松井石根那老鬼子，得气得切腹自尽了。”
梁承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戴老板那边，已经乐疯了。”郑耀先继续说。
“他让我转告你，你这次是党国的头号功臣。”
“功臣？”
梁承烬自嘲的笑了笑。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忙碌的苦力，扫过远处租界里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三天后。
重庆，军统总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的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梁承烬从车上走了下来。
戴笠亲自站在台阶上迎接他。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军统的高级官员。
“老九啊，欢迎回家。”
戴笠走上前，紧紧握住了梁承烬的手。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欣赏。
“老板，我回来了。”
梁承烬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辛苦了。”戴笠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为党国做出的牺牲，党国不会忘记，委座也不会忘记。”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大声宣布：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召开发布会。我要向国宣布，梁承烬是我们军统最优秀的特工，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孤胆英雄！”
梁承烬看着戴笠，看着他身后那些或好奇，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汉奸”骂名的76号主任了，他将要回归军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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