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拆线
铁蛋自然听不明白路欢颜在说什么，只是不甘的呜咽一声，讨好的看着她。
路欢颜此刻早就不生黑妞的气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铁蛋放下后拿手机拍下这一片狼藉的一幕，独自将散落一地的枕芯清理干净，牵着黑妞就往五楼去了。
她打算将黑妞还给顾望君，想来这人心也真大，自家狗子不见了，也不知道上门领回来。
可路欢颜对着顾望君家的门铃敲了好久，都没有人前来开门，倒是住在隔壁的季雯一摔门，脸上本有些不耐，但在见到来人是路欢颜后，那抹不耐转而变成嘲讽，倚在门边笑道：“哎呦，这不是路老师吗？顾老师今天和您一道出去后就没回来，您和他不是都同居了吗，怎么这点小事儿他都没有通知您呢？”
路欢颜最烦这种说话阴阳怪气的主，当下也不反驳，只揉了揉黑妞的轻声道：“黑妞，凶她。”
黑妞虽说平日里像个傻白甜，关键时候却十分给力，闻言立马对着季雯“汪汪”叫了两声，它身上的肥肉伴着叫声来回抖动，那模样看上去，竟真有几分唬人。
季雯小时候被狗咬过，被家里人拉着打了狂犬病疫苗，这样的悲惨经历给她原本光鲜亮丽的童年留下了阴影。这下再度听到狗叫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关上了门，像昨晚意图勾引顾望君一般落荒而逃。
“妞妞真棒！”路欢颜满意的拍拍黑妞的脑袋，想到顾望君今日只有两节课，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主动替他遛狗，顺道买了新的枕头，这才回家。
可她再敲门，人还是不在。
路欢颜愈发奇怪，只得拿起手机拨打顾望君的电话，无人接听。
“怎么办，你家铲屎官跑路了。”路欢颜晃了晃手机，冲黑妞耸了耸肩，“看来今晚你还是得跟我混。”
她说着牵着黑妞回到自己家中，瘫在沙发上拍了一张新买的枕头，又把“案发现场”的照片用微信一并发给顾望君，顺便留下一句语音：失物招领啦，你家的狗子干了坏事儿，记得报销啊！
语音发送完毕，路欢颜拿着手机百无聊赖盯了一阵，见还是没有回应，终是起身做饭，心底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第二日路欢颜是被两只狗压醒的，铁蛋体型小也就算了，黑妞却丝毫没有身为一只胖子的自觉，她痛苦的把两只挪开，起床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微信查看，可是顾望君仍旧没有回应。
她再打电话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顾望君，你再不回来，黑妞我就不还了！”路欢颜发完这段语音放下手机，心情却不太好。
对于顾望君的莫名失踪，她心底竟隐隐有股怒气，甚至于担心。
她单身多年，有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她想自己定是因为顾望君在她身边打转惯了，忽然没有消息，她才有些不适应。
今天是周六，学校放假，路欢颜预约了医院带铁蛋去拆线，临出门时看着眼巴巴在家门口守着的黑妞，到底于心不忍，牵着它一道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铁蛋的情况，神色却紧张起来：“伤口有些发炎，你最近有给它喂什么辛辣的食物吗？”
“没有啊，我一直很注意的。”路欢颜闻言紧张起来，“那他今天还能拆线吗？”
“应该没有问题，但具体的还要看一会儿的情况，你去外面等一下，我先拆线。”
医生既然下了逐客令，路欢颜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她兀自坐在手术室外等着，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顾望君：“你在哪里？”
男人嗓音低沉好闻，路欢颜原本因为他的消失而莫名有些压抑的心情终于缓解，转念又想到手术内的铁蛋，鼻尖竟开始泛酸，“你管我在哪里？你把黑妞扔我这里说走就走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位置？”
话刚出口，路欢颜才觉出唐突，顾望君并不是她的谁，他根本没必要向她报备自己的行踪。
电话那头说话声微顿，半晌，方又开口，语气柔得像是要融进冬日的阳光里：“昨天有事没能赶回来，手机也没电了，没能及时通知你，害你担心，欢颜，是我不好。”
欢颜，是我不好。
短短六个字，没有挖苦、没有讽刺，顾望君说得认真而诚恳，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一个电话屏幕，路欢颜却觉耳根微微发烫。
“谁担心你了。”路欢颜小声反驳，却因为“欢颜”两个字，心跳得厉害。
告诉顾望君宠物医院的地址后，路欢颜挂断电话，继续在手术室外等候。
手术室的大门上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窗口，以供担心自家宠物的家长窥探，路欢颜是不是就朝里面张望，见时间都过去了半个小时，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黑妞大抵是感受到了路欢颜的焦虑，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一言不发。
彼时，顾望君终于赶到，黑妞率先扑到他身上，他象征性的揉了揉黑妞的脑袋，快步走到路欢颜身边。
“铁蛋怎么样了？”他问，语气里含着关切。
“医生说他伤口有些发炎，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今天的拆线。”路欢颜说着吸吸鼻子，有些自责道，“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非要带铁蛋去绝育，它哪里能平白遭这么多罪？”
许是顾望君的到来令路欢颜感到心安，话语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安与柔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顾望君就在这时搂过路欢颜的腰，让她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公狗绝育带来的好处，这在科学界是公认的，既然是为了铁蛋好，就没必要自责。”
顾望君的话像是有魔力，路欢颜觉得自己心情渐渐平稳下来，左心房却跳得更加厉害。
两人靠得近了，路欢颜能闻到顾望君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明知道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宽慰的拥抱，什么都代表不了，却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甚至不愿意离开。
“铁蛋的家长……”手术结束，医生一打开门，见到的便是两人相拥的场景。
两人生得极好，平白站着都会不禁引来旁人的目光，更何况是立于长廊拥抱，早已有不少小护士站在远处探着脑袋，偷偷打量。
路欢颜被医生的话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当即推开顾望君，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悸动，朝那医生询问道：“铁蛋怎么样了？拆线还顺利吗？”
听她这么问，医生才回过神，踢开面前的那碗的翡翠白玉狗粮，点点头道：“因为伤口发炎，处理时费了点时间，但好在拆线顺利，就是要记得这半个月要它忌口。”
“嗯嗯。”得知并无大碍，路欢颜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点头如捣蒜。
在和医生道谢后，路欢颜极快冲进手术室，铁蛋仍趴在案几上，神情有些疲倦。
单这一眼，路欢颜心下又是一疼。
医生说公狗绝育时如果主人陪在身边，会让它觉得自己的蛋蛋是被主人弄丢的，因此而记恨上主人，所以当初做绝育的时候，说什么也没让路欢颜陪同。
而现下铁蛋拆线，她又因为相同的原因没有陪在它身边，刚才的绝望与无助，她都无法和它一同承担。
“人类的一生很长，宠物却把你当做它的一辈子。”路欢颜说着将铁蛋抱进怀中，忍不住感慨道，“有时候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特别亏欠铁蛋。”
“研究表情，替宠物做绝育，能够有效杜绝宠物的发病率，从而延长它们的寿命。你这么做，其实是延长了铁蛋的一生。”
顾望君好心开口，路欢颜闻言心里顿时宽慰不少。她感激的看向顾望君，正要道谢，便听他接着道：“更何况，当初送铁蛋去做绝育的人就是你自己，有时间在这里无病呻吟，倒不如想想怎么补偿它。”
路欢颜收回感激：“顾望君你到底会不会哄女生？女生不高兴的时候要的才不是听你讲道理，不然还不如认个义父。”
“那要怎么哄？别难过了，多喝热水？”
“……”
她决定再也不要和顾望君这个直男讲话了。
路欢颜抱着铁蛋绕过顾望君往医院外走，却很快被他追上，“走吧，我们去家具城。”
顾望君这话让路欢颜一秒破功，她看着他，困惑道：“去家具城干什么？脱单了？准备买个双人床？”
“我家里的床宽两米，高兴的时候躺下的可不止两个人。”顾望君淡定开车，拿出手机打开昨晚路欢颜发给他的照片，“黑妞弄坏了你的枕头，你不是说要报销？”
“报销给钱就行了，我昨天已经买回来了。”
“在超市三十元买来的黑心棉，你不怕落枕？”
“……我谢谢你关心哈。”
胳膊扭不过大腿，路欢颜终究和顾望君前往家具城，然后见顾望君目不斜视的走进一家看起来就十分高级的店面，拿了全店最贵的一款记忆型枕结账出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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