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顾千里又羞又恼，他们才认识多久，他就动手动脚。
果然还是他长得太具欺骗性，她才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本质是这样。
夜风拂过，原析肩上的几缕碎发落下来，可他恍惚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纯净，笑容不减，模样相当乖巧。
原析愣了片刻，半捂住脸颊，震惊不已。
他僵着手，被低斥，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脸上浮起血色，尴尬地解释：“千里，你的蝴蝶结打歪了，我想帮你整理好而已。”
顾千里：“……”
低头一看，险些一口血呕出来。
衣服上有一个装饰性的蝴蝶结，她随意打了一下，没想到会歪得不像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口，要多丑有多丑。
她站在原析的角度能理解，他作为服装设计师，看到这种情况，当然会觉得难以忍受，并且恨不得整理得非常完美。
但就算这样，他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再来帮她整理啊。
之前表现得温文尔雅，其实是假的吧。
衣冠禽兽。
顾千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两人站的位置巧妙，隐在树影中，树影斑驳，将两人的影子完美的隐藏起来。
有人从后门经过，脚步声嗒嗒响起，间或还有谈话声和笑声。人越来越多，后门也越来越热闹。
顾千里被说话声拉回现实，眨眨眼，手里的李子园险些掉下去，她及时捞回手里。
原析不知道她心理活动这么复杂，他无故被打，超级无辜。
偏偏顾千里用的力道还很重，一耳光甩上来，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哀怨地看了顾千里一眼。
顾千里气息仍旧不顺，瞪回去：“你活该。”
她眉眼很好看，比起四年前，稍微长开些许。她到底年纪还小，就算学表演，遇到吃惊的事，还是没有学会怎么掩饰镇定。
害怕的表情，就那么落入他眼中。
原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小姑娘一步步地后退，全然把他当成了登徒子。
原析哑口无言：“千里？”
“……”别喊她，她怕。
原析化身好奇宝宝：“你往后退作什么？”
“……”别说了，让她偷偷跑了不好么。
原析等到脸颊不那么疼了，追上去两步，说：“千里，你脸颊好红，是流鼻血的后遗症吗？不如去医院看看？”
顾千里撇过头，不自然地说，“没什么，有点热。”
“那是发烧了？”
四月的天气微冷，怎么会热。
原析伸手，作势要来试探她的额头温度。
顾千里被吓到，下意识伸手一挡，用的力道有点大，原析的手被她挥开。
原析脸上闪过惊讶，收回手，无辜地站着，一脸呆萌地看她。
顾千里也有些后悔，刚刚那样太伤人，但还是做出自我防备的姿势：“求求你，离我远点，我……我怕你不行么。”
原析不解，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么怕他。
他犹犹豫豫了一会，想解释，又想问个明白。
就在这个空档，小姑娘趁他没反应，一溜烟跑了。
原析扬声：“千里——”
结果小姑娘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吃人的怪兽再追。
……
顾千里回到寝室，出了一身薄汗。
顾千里一阵口渴，水杯空空如也，就连水壶也空了，决定喝掉李子园。
吸管放在右侧口袋里，一摸，空的，手机也不见了。
顾千里一阵慌乱，冷静下来回忆一遍，应该是跑回寝室的路上，手机不小心掉了。
她再次出寝室，跑到后门口，在地面上来回寻找，但是没有看到手机。
这时候，学校保安从传达室出来，喊了一声：“同学，你的手机在我这。”
保安把手机还给顾千里，说：“刚刚有个小伙子捡到了你的手机，让我先保管着，要是你回来找就给你。”
顾千里问：“那个人是不是留着及肩长发？”
“诶，就是他。”保安还挺八卦，“怎么，那个小伙子是小姑娘的男朋友啊？长得挺清秀，脾气也好，小姑娘好好珍惜啊。”
顾千里汗颜，连忙打断：“叔叔，你误会了。”
保安还想再说，她急忙跑了。
回到寝室，顾千里又下楼打水，打完水没多久，林友薇她们回来了。
她刚刚倒好水，就被钱瑜拉着坐下。
三人各自搬着椅子坐到顾千里对面，眯着眼审视她，俨然是场简易版三堂会审，仿佛她不说实话，就要严刑伺候。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
陈心悠向来直爽，没有顾虑那么多，直接问道：“老实交代，你和原析什么关系。”
她比了个“杀头”的动作，挑眉：“不说，嗯——”
顾千里十分配合：“包大人，冤枉。民女和原析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林友薇压轴出场，一上来就直指问题核心：“你们后来干嘛了？”
说起这个，顾千里十分气恼，一群没义气的，为什么要把她半路抛下。
顾千里鼓起脸颊：“还问我呢，你们怎么好意思把我丢下。”
陈心悠笑出来，捏捏她的脸颊，“傻姑娘，我们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么。所以呢，有成果吗？”
顾千里省略前因后果，说：“原析我送回来后就走了。”
陈心悠不信，还想再问，顾千里不给她机会，不经意地转移话题：“我饿了，有事明天启奏，今天暂时退朝。”
外出一趟，没吃什么东西，她的的确确有些饿，跑到书桌边，泡了一包黑芝麻糊。
顾千里越藏着掖着，其他人就越是好奇，等她捧着碗回来，追问：“那人家没说什么？”
顾千里装死，装没听见，往她们三个嘴里各自喂了一勺芝麻糊，说：“吃了我的东西，不能再问了。”
林友薇笑：“我可没同意。”
“薇薇你不讲道理。”
顾千里要同她理论，却被微信提示音打断。
她点开微信，原来是负责校庆压轴节目的陈老师发消息。自从复试入选名单出来后，入选的学生被拉进一个群里，有什么事都会直接在群里通知。
陈老师说校庆在即，下周一就要开始排练，让入选的学生先做好准备。
顾千里放下碗，挥挥手机：“陈老师说下周就要排练。”
钱瑜问：“那上课还和以前一样吗？”
“嗯，傍晚到熄灯前这段时间排练，其他时间一样。”
陈心悠拍拍她的肩：“加油，干过隔壁班的余诗莉。她从进校开始就自诩才艺双全，明里暗里说你是草包美人。哼，这次让她看看，我家千里分明比她好一万倍。”
顾千里：“……”
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呀。
她和余诗莉的矛盾源自大一时的选美投票。
俞影每年新生入学，上头的学长就会磨刀霍霍，逮着好看的学妹就要来场选美。
顾千里起初不知道，高高兴兴地入学，室友们都很好相处，她对四年大学生活很是憧憬。
然而就在一周后，林友薇告诉她，她的照片上了学校论坛，和她并列的是余诗莉的照片。
两人都是军训照，排名不分上下。
后来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张两人艺考时的照片，余诗莉跳舞，可惜找的角度不对，只拍到她动作失误。而顾千里的则是一张哭戏照，无声流泪，按直男审美来说，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照片一出来，底下一溜留言，喊顾千里的惊艳，说余诗莉的惨绝人寰。从那之后顾千里的票数一路飙升，把余诗莉远远甩在身后。
也因此，两人彻底结下梁子。
话题转移开来，没人再追问之前的事，顾千里被放回去，独自窝在椅子里喝芝麻糊。
手机被她放在书桌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明显觉得手机底部厚了一层。
她没往手机壳赛过东西，除了保安叔叔，接触过手机的只有原析。
顾千里拆开手机壳，一张纸条躺在里面，像是才从笔记本上撕下来，崭新崭新。
她讶然不已，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字迹工整，还有隐隐墨香。
——“千里，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顾教授曾经发表的关于汉唐嫁衣的论文，我能借用吗？我的联系方式是……”
原析他知道父亲么。
顾千里犹豫再三，决定突破心理障碍，打电话给原析。
在手机里输入原析留下的手机号，电话接通，她犹豫着问：“请问，你认识我爸爸吗？”
她着急知道原析和父亲的关系，却没有催促原析回答，静静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她只好轻轻唤了一声：“……原析？你在吗？”
话落，忽的传出一道略显可爱的声音：“哇——有女孩子找原小析！她还说了‘我爸爸’，我要有嫂嫂了吗！”
“什么什么？”很快，又响起脚步声，声音又变得不一样，这次充满活力，不用看见真人，那种欢乐的感觉便传过来，“你是我们家老四的女朋友吗？”
顾千里急忙否认：“抱歉，我……”
话未说完，又换了一个人接电话，这次接电话的人比较沉稳，轻笑着说：“让你见笑了，老四他天然呆，很少有陌生女孩找他，我们兄弟几个有些惊讶。”
第三个人说完，电话又被拿走，第四个人说：“啊——该说什么呢，我是原析的大哥，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有机会的话，让老四带你回家里玩。”
顾千里：“……”
她能挂电话吗？这种见家长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打错电话，打扰了。”
她迅速挂断电话，捂着脸伏在书桌上，好丢人啊。
她自怨自艾没多久，林友薇拍拍她的肩，“快去洗脸，要熄灯了。”
顾千里抬头，可怜兮兮地点头：“唔。”
洗漱完，她正要上床，原析回电。
寝室已经熄灯，顾千里不想打扰其他人睡觉，走到寝室外面的走道上接电话。
一接通电话，原析略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刚刚手机放在餐桌上，你的电话是弟弟接的。兄弟们没有恶意，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点。”其实被吓坏了。
“真的抱歉。”原析闻声，声音低落下去。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没忘记正事，“打电话找你，是因为想问你，你认识我爸爸吗？”
原析轻声应道：“顾教授是民俗专家，我曾经为了获得设计灵感，拜访过他。”
顾千里下意识地问：“四年前吗？”
“嗯。”
那就对了。
四年前，顾千里的爸爸顾远山去世前，曾经说有个男生找他了解中国的婚嫁习俗。
顾远山对那个男生赞不绝口，可惜的是顾千里那时候不在意，也没有问过父亲那个男生的名字。
没想到原析就是那个男生。
有了这样一层关系，顾千里对原析渐渐卸下防备，但是印象还是不好。
她想到家里父亲的遗稿，轻声应道：“你要的论文稿件，爸爸书房里应该还能找到。你什么时候要？”
“下周，可以吗？”
“好，到时候我联系你。再见。”
顾千里准备挂电话，原析仿佛有心电感应，在她挂挂断前，出声制止她：“千里。”
“还有事吗？”
原析应该转了个身，电话里传出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呼吸声传过来，在夜里，尤其惑人。
他说：“千里，我们先做朋友，好不好？”
顾千里想笑，又笑不出来。
什么呀，没头没尾一句话。
她不是还小孩子了，很快明白，他那句话翻译翻译过来，不就是——
请撩我。
顾千里：“……谢谢。但是真的不用。”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17.09.04
——17.09.12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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