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荆玉闻言一怔，那指婚与祁玥，成婚不成差点跳河的孙允贤！
孙允贤从荆玉出现落座至今，实则一直关注着荆玉，隐隐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当即莞尔道：“想必这位就是玉妹妹吧？”
荆玉闻得话音，忙回过头，干笑了两声应道：“你好，你好。”
“常听赫连提起妹妹，允贤便一直想瞧一瞧，可都没有机会，正好今天赫连相约，说妹妹也在，允贤便斗胆应允了，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妹妹风姿卓越，确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容，叫允贤好生羡慕，”孙允贤说着扯了下祁玥的袖口，“玥哥哥你太小气，藏着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妹妹不让允贤见，是怕我吃了玉妹妹吗？”
荆玉瞅了一眼祁玥的袖角，默默的撅了下嘴，暗道：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动手动脚的！随即将视线转向祁玥，觉得以祁玥与孙允贤之前的渊源，当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应该嫌弃的拂了拂袖，然……祁玥嘴角微微一扯，随手夹了道菜递到了孙允贤的碗碟中，道：“我何时藏着不让你见了？”
祁玥的反应着实让荆玉瞠目结舌，笑了！他居然笑了！他都没给她夹菜，居然给孙允贤夹菜了，荆玉咬着唇，整个鼻腔都闷闷的，当下戳了两下米饭，随即听到“噗嗤”一声笑，荆玉动作一顿，拧着眉瞪向笑声的主人，警告意味分明，一直观察着荆玉的赫连旭憋着笑赶忙低下头，狂饮了两口羹汤。
这边孙允贤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荆玉，对着祁玥笑道：“玥哥哥，这是你说的哦，那日后我去找妹妹闲聊家常的时候，你可别拦着哦。”
这一口一个哥哥的，她都不觉得寒毛炸起吗！还有，他们有什么可唠嗑的吗！荆玉干撩了两下羹汤，又觉得这汤着实不是滋味。
祁玥许是习惯了，倒没觉得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你别吓着她就行了。”
孙允贤随即笑颜如花的看着荆玉道：“允贤定会好好待妹妹的！”
荆玉敷衍的朝孙允贤笑了笑，没有接话，瞥了眼身旁的祁玥，而后再看了看孙允贤，心中早已乱成一锅粥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们说了些什么。
负心汉与良家女见面，不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可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是什么情况？这如何也不能是那一绝情拒婚、一伤心欲绝的两位主人公啊，荆玉转念一想，又觉得用负心汉形容祁玥似乎不太合适，毕竟那桩婚事不过是魏帝下旨赐下的，又非祁玥所愿，可是也不对，他们二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你情我不愿的样子呀。
从方才便静静坐在一旁的祁珣，唇边一直带着一抹笑，他看着荆玉面色纠结，一直咬着手上的筷子，颇有一副誓要将筷子咬断的架势，随即夹起一只芙蓉虾送到荆玉的碗碟中，道：“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用想了，”言语微顿，看了眼孙允贤，接着又道：“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荆玉怔怔的瞧着祁珣，觉着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可又不好问出口，当即看了眼赫连旭，他肯定知道的更多，荆玉想着想着便要夹起芙蓉虾，另一双筷子如约而至又要故技重施，荆玉如今心中烦闷，反挑开祁玥的筷子，低低道：“你干嘛，想吃不会自己夹吗？”说着快速夹起芙蓉虾送进口中，一番咀嚼之后，笑着对祁珣道谢。
这话连荆玉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同祁玥说的，还是同孙允贤说的，只是祁玥拿着筷子的手显然一僵，须臾之后尴尬的自己夹了块糖醋肉，送到嘴里之后又觉无味，嚼了两口便生生咽了下去。
一桌饭席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氛围之中，孙允贤夹了道桂花鱼，却没有吃，只是问祁珣：“珣哥哥似乎同玉妹妹也挺熟的，以往同珣哥哥同席而坐时，你便没有给允贤夹过菜。”
祁珣笑着看向孙允贤，不紧不慢地说：“许久不见，允贤的话似乎变多了。”
孙允贤面色微僵，祁珣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看着温煦谦谦，总以笑脸相迎，可总透着一股忽远忽近的气息，相对于祁玥，她似乎更害怕祁珣这样的人，赫连旭见孙允贤面色有异，忙出声解围：“允贤也不过是关心黎王殿下，不说允贤，我也想知道，殿下同小嫂子很熟吗？”
祁珣闻言面色不变，只道：“我同玉姑娘不过两面之缘，虽算不上交情至深，但总归算是相见恨晚。”
“咳……咳咳……”荆玉正喝着汤，被祁珣一席话惊得措手不及，随即瞪了他一眼，无声抗议：谁跟你相见恨晚！可转念一想，幽幽的看了眼祁玥后顺着祁珣的话接道：“没错，甚是投缘。”
孙允贤同赫连旭相视一眼，瞥了眼祁玥的脸色，都很识相的没有接话，祁玥闷闷地喝了口酒，直冲祁珣：“九弟，你该唤玉儿一声七嫂。”
“为何？”祁珣显然不以为然，反驳道：“若我没记错，七哥同玉姑娘还未行大婚之礼吧，玉姑娘既未成人妇，叫声七嫂岂非委屈了玉姑娘。”
祁玥当即冷笑了声，回道：“她即入了我晋王府，就算还未行大婚之礼，也便是我晋王的人，何来委屈之说？”
“是吗？”祁珣沉吟了声，看向闷闷吃饭的荆玉，又问：“七哥可问过玉姑娘的意思？”
“九弟是否太过闲散了，”祁玥眸眼微眯，气息越发冷冽，“别忘了我之前同你说过的，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
“哦，是吗？恕愚弟健忘，倘若惦记了呢？”
祁玥二人你一来我一往，已有开弓的架势，荆玉此刻就如慢慢膨胀的气球，可他二人偏如带刺的蜜蜂在她身边嗡嗡嗡响个不停，轻易便将她引爆，荆玉不待祁玥反驳，一把拍下筷子，大声道：“你们有完没完，饭还吃不吃了，不吃都到外边站着去，吹吹冷风好清醒清醒，我一直是我自己的，从来不属于谁，还有，我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来替我发言。”说完看了眼两个默不作声的人，大声道：“吃饭。”
一席话带着蹭蹭的怒气，惊了邻桌的客人，均停下手中的筷子翘首而盼，一人对着身旁的好友道：“诶，你看看，那小娘子长得如花似玉的，这脾气可了不得，凶得很哦。”
好友随即附和道：“可不是，你看那几个男的，个个不敢说话。”
可那人又说了：“我要是认识这么个美人，打我我都愿意。”
话音方落，便被好友数落：“得了吧你。”
祁玥听着邻桌的对话，一直看着荆玉，恍如初次见她时，她站在雪中讲出那惊世骇俗的话来一样，惊扰了他的心，那次是奇，这次却是慌。
弄雨对于荆玉的突然发作着实吓了一跳，随即看了眼赫连旭，只见他一副神往的看着祁玥吃瘪的模样，小声嘀咕了句：“小嫂子果然威武！”当即摇了摇头，心道：不能指望他，只会火上浇油，又看了眼孙允贤主仆二人，更是指望不上了。
此时楼外响起一阵燃爆之声，这花灯开礼，适时地扰乱了此刻渐渐凝结的气氛，弄雨忙道：“姑娘，公子，花灯开礼开始了，不如咱去看看吧。”
赫连旭也附和道：“是啊，小嫂子，这时候最是热闹了。”
荆玉恍若此时才想起自个此行的目的，当即撇除了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意，或许荆玉知道从何而来，但她现在不愿承认，她舒了口气，随后立起身形，当即扬起一抹笑意，道：“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看祁玥，径直绕过他便往外走去，祁玥唇瓣紧抿，即刻付了饭钱便跟了上去，其余几人也不耽搁，紧随其后。
黑蓝天空中，绚烂如花的烟火点亮一方天际，须臾没入黑暗，须臾又绽放光彩，街旁站了好些人抬头观望，些许孩童一面拉着旁边大人的衣摆，然后拍着手蹦蹦跳跳的大喊着：“爹爹，娘亲，你看，好漂亮的烟花。”
人流中大多执着猜灯谜而得到的花灯，一路游/行而至，突然一阵鞭炮声起，人群自觉往两侧退去，两条栩栩如生的龙飞舞而来，身后跟着舞狮队列，敲锣打鼓好生热闹，人流霎时间便涌了过来，荆玉几人避无可避，当即被挤到了角落中，一层又一层的人，什么也看不清，期间，荆玉被不断后退的人群踩了几脚，十指连心，痛得脸色都变了。
一直注意着荆玉的祁玥，眉头微拧，一把拉过荆玉护在怀中，任由行人推搡，荆玉头顶的光线被祁玥挡住，迎面而来的气息带着暖意将荆玉包裹，犹如从生硬的陆地坠入温柔的汪洋，竟没有半分不适，瞬间将她原本在望月楼中积累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只余躁动不安的心。
一旁的赫连旭、孙允贤几人均踮着脚尖，心思全在人群中心的龙狮表演，唯独祁珣一人，隐没在楼廊投下的阴影中，视线落在祁玥二人身上，嘴角的笑并不太真切。
荆玉心跳擂鼓，已没有了观礼的心思，微微歪头看了眼人群，随即抬手轻轻拽了下祁玥的衣襟，低低唤了声：“祁玥。”
许是怕听不清荆玉的话，祁玥微微屈身，低头靠近荆玉，轻“嗯”了声，哼出的鼻音带着些许热气扑面而来，荆玉抬头便见祁玥近在咫尺的面颊，顿时脸上燥热，忙微微低头，不敢再看他，才道：“不如我们去放莲灯吧。”
祁玥回首看了眼人群，当即点头，却没有唤上赫连旭几人，径直拉着荆玉往人流反向走去，荆玉忙道：“不叫上他们吗？”祁玥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回了句：“他们太碍事了，等他们发现我们不在，自会来寻我们的。”荆玉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片刻，赫连旭见人流往前，忙回身去唤祁玥二人，这才发现身旁早已没了二人的踪迹，忙看向弄雨问道：“阿玥和小嫂子呢？”
弄雨摇头：“不知道，该不会是被人流冲散了吧。”祁珣扬起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并未打算说话，倒是一旁的孙允贤看着祁玥二人离去的方向道：“我兴许知道他们在哪。”
时过几方，人流零星，沿街的摊贩或有去看开礼的，或还留在原地的，只是到底没有那么热闹了，一路走来，祁玥一直紧牵荆玉的手，很紧，指尖都有些发白，荆玉嘴角微微上翘，任由他牵着。
护城湖边的莲灯晃晃荡荡的挤在下游，有些已经灭了，荆玉四处看了看，方将视线落在坐在桥边的一个白发老人身上，随即牵着祁玥半走了过去蹲下来，老人一见他们二人，视线落在他们紧握的手掌，忙道：“这位公子给你家娘子买个莲灯，放在护城河中祈愿，天神娘娘定会保二位白头偕老的。”
老人的声音带着沧桑疲劳，祁玥捕捉到老人言语中的字眼，嘴角的笑意大了些，荆玉拿起竹编篮子中的莲花灯，问：“老人家，这个花灯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都是我闺女亲手做的。”
祁玥看了眼荆玉，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了老人，道：“这些花灯我都要了，剩下的银钱不用找了。”
老人颤颤巍巍地接过银子，对祁玥千恩万谢，临走前又说了些祝他们二白头偕老，和和美美的吉祥话。
荆玉蹲坐在护城河边，看着祁玥认真地用火折子点燃所有的莲灯，暖黄的灯火衬得他好看的脸庞更加柔和，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祁玥忽然转过头来，嘴角微翘，问道：“玉儿是在看我，还是在看莲灯？”
荆玉闻言，轻笑出声，难得没有回避：“看你，觉得这样的你，真好看。”
觉得这样的你，真好看，一字一字的挠捎着祁玥的心，他缓缓放下手上的莲灯，视线落在荆玉斗篷下的脸，从额前的发丝一寸一寸的下移，最终停留在那噙着笑意的唇瓣上，半跪在荆玉跟前，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敛下眉目。
辉耀的莲灯照应在流动的河水中，撩起一片闪耀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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