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母女俩的轮番轰炸中，颜颜神思都有些恍惚。
自己母亲欠他们的，就等同于自己欠他们的。
欠了别人的债务，你就生生比别人矮了一头。
有些话是没有底气说出来的。
在这种近乎难堪的境遇中，颜颜听到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能听我说句话吗？”
丁泽母亲和姐姐乍然被打断，神色不愉的扭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面目冷清的男子。
男子身板特别直，眼眸射过来，让人后脊梁有些发寒。
此人正是沙扬，他大清早的找过来，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场好戏。
姜还是老的辣，丁泽母亲斜了沙扬一眼，尖着嗓子问：“你是什么人，莫名其妙管人家闲事。”
“你甭管我是谁，我只告诉你我知道的就可以。据我所知，床上躺的这位老人家，在外面的欠款一共是208万，统共是31户债主，然而目前找到的是30户，欠条统计总额为198万，也就是说尚有10万的欠款，有待确认。若是我没听错的话，刚才你们说是这位老太太的债主，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老太太欠了你们十万块呢？”沙扬声音冷冷的，带着微微的沙哑。
“什，什么十万块？！”丁泽母亲有些恼羞成怒，“明明是110万，你这人睁眼说瞎话，跟颜颜是一伙的吧？我说呢，瞅着就不象是什么好人。”
丁泽母亲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沙扬：“我兜里可是有颜颜她妈亲手写的借条，这个可作不得假，倒是你，凭空钻出来的骗子，安得是什么心哪。”
颜颜抬起头，跟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汇。
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淡淡的看了她眼，然后迅速的调转了视线。
可是，只这一眼，颜颜便记起了他是谁。
记忆排山倒海的袭上心头。
那些拼了命想忘掉的记忆，忽拉拉涌进了颜颜的脑海。
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16岁的颜颜独自在家，母亲去村头参加婚宴了。
天气很热，洗完澡的颜颜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铺了张席子，穿了清凉的背心和短裙，坐在席子上慢慢梳理自己的长发。
院子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刚出浴的少女身上，平添了几分柔媚与靓丽。
心情很好的颜颜还不自觉的哼起了歌。
淡淡的歌声在小院里飘荡，16岁的颜颜感觉人生还是很快乐的。
可快乐很快就被打破了。
踉跄着推门而入的沙扬，眼睛因为酒醉象是充了血一般。
被推门声惊到的颜颜，惊惶的抬头，看到是熟悉的沙家男孩，她放心的朝他灿然一笑：“沙扬哥。”
人们说沙扬这个小子痞劲十足，20岁了，不好好学习，也不好好打工，不是喝酒就是打架，仗着拳头硬，十里八村几乎全打遍了，仗着一对拳头，愣是闯出了个大哥的称号。
可在颜颜眼睛里，她每次见他，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她并不觉得害怕。
美丽少女温柔的笑脸和轻柔的声音，让醉酒后的沙扬忽然就热血沸腾起来。
颜颜只觉得眼前一闪，人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颜颜惊恐得想要尖叫，沙扬一个深吻便堵住了她的唇。
年轻男人的身体象铁塔一样禁锢住了颜颜柔弱无骨的身体。
他不得章法的撕扯她身上的衣服。
夏天,衣服本就轻薄，只几下，便象碎片一样剥离了颜颜的身体。
葱白似的身体赫然暴露在空气当中，颜颜大骇，她疯狂的用手抓，用脚踢。
可一切无济于事，年轻男人炽热的呼吸响彻颜颜耳畔，两只滚烫的大掌，在她柔嫩的肌肤上游走，在山峦间流连，在波谷里缱绻，每到一处，颜颜都感觉到浑身的颤栗，她呜呜的发不出声音，恐惧与慌乱排山倒海的压下来，无助的她，眼睛里流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此刻的颜颜，身无寸缕，娇嫩的嘴唇被沙扬蛮横的堵着，他不得章法的亲她，吻她，象是要把她拆吞入腹般。
而略微粗粝的大掌，则贪婪的在她的肌肤间磨蹭着。
正当颜颜感觉到他的那里要往自己身体里挺进的时候，母亲忽然赶回来了。
颜颜妈一推门就看到了让她石破天惊的一幕，她随手抓起门后的扁担，朝着沙扬的后背重重的砸去。
“你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竟然偷偷摸摸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身上的重量猛的被卸下，颜颜捂着胸口呜呜的哭起来。
颜颜妈只顾拿着扁担追打沙扬。
沙扬被打得，酒猛然醒了一半。
他滚到水井旁，看着哭泣的颜颜和气得眼睛冒火的颜颜妈，有些无措。
他一边躲避颜颜妈的追打，一边对颜颜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人则象兔子一样蹿出了颜家。
几天后，沙扬亲自登门道歉，颜颜妈叉腰堵在门口，生称要打死他。
沙扬隔着大门喊：“阿姨，我要见颜颜，我要亲口对她说对不起。”
颜颜妈拿手指着他：“你给我滚，我闺女说了，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她怕脏了自己的眼。”
颜颜听着外面的吵闹，躲在屋子里哭。
妈妈的大嗓门，让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现在村子里说什么的都有。
她感觉抬不起头来。
除了掉眼泪，她憋屈死了。
沙扬知道颜颜在家，他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也见不到颜颜的人影。
他只能隔着大门，朝屋里的颜颜大喊：“颜颜，我发誓，这一辈子，只要你愿嫁，我必娶。”
颜颜妈气得抓了一把沙子往他身上扬：“滚，我女儿瞎了眼嫁给你这样的狗屁。”
从那天起，颜颜再未见过沙扬本人，他象空气一样消失了。
村里人说，他在外工作的父母知道他闯了大祸，把他给关起来了。也有的说，他可能是被逼着去了部队。
不管哪种说法，都未得到过证实。
但事实是颜颜妈的确收到了沙扬父母寄过来的钱，整整五万，在那个年代，这笔钱也算是笔大数目了。
有看不过眼的街坊邻居劝颜颜妈去告沙扬。但颜颜死活不让。
她觉得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就没必要闹开来。
闹到派出所去，警察会一遍一遍的问自己细节。
那个过程会让人感觉更加的崩溃。
沙扬虽走了，但村里人对他的评论却多了起来。
他在的时候，怕背后议论他，万一被他听到了，止不定会起什么事儿。
但人走了，也就无所谓了。
在坊前坊后的聊天里。
颜颜听到了老人们嘴里的沙扬。
说法竟然很精彩。
“沙家那小子天生是块打架的料。”
“可不是，人家听到打架都躲着点儿，他一听到打架就兴奋得不行，有次他自己都说，见了血之后，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兴奋得咔咔作响。尤其是以少胜多的时候，感觉自己就象是真正的英雄。”
“唉，他就是个十足的混混，那颜家的闺女不就是被他给糟蹋了么？也不知道这家伙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
“论说起来，除了颜家姑娘，没听说他干过啥坏事。打架吧，都有来有往的，说不上谁对谁错。”
“......”
后来，颜颜妈受不了村人的指指点点，带着闺女搬离了村子。
那会儿的农村，对女孩子的贞洁还是蛮在意的。
谁家女孩要是跟男孩同居了，那是要遭人唾弃的。
颜颜和沙扬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便颜颜妈后来跟人解释说女儿依然是清白身，也没人相信了。
吵得那么大，闹得那么凶。
肯定是被沙家小子占尽便宜了。
记忆戛然而止。
颜颜轻轻用袖口抹了抹眼睛。
这段记忆让她那颗纯净的少女心蒙了尘。
不管她走到哪里，不管她想如何的甩掉这段记忆。
它们都如影随形，始终围着自己打转。
连丁泽妈都知道，相信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了吧。
颜颜不想见到沙扬，连带他的名字都不想听到了。
可在十五年后的现在，两人却在这种极度难堪的境地里相逢了。
他甚至对颜颜的遭遇如数家珍，知道得那么详细。
颜颜觉得难堪，又觉得生气。
她把愤怒的目光射向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丁泽母亲。
“我说伯母，您还真是落井下石，趁着我妈昏迷，想趁机狠捞一把吧？我就说您儿子不会那么大方，110万那么大的数目，说借就借出来了。”
经沙扬一提醒，颜颜猛然觉出了借条的不对劲。
第二行那“佰壹”两字象是后加的，应该是母亲借了10万，黑心的丁泽母亲又填上了两个字，把借款扩大成了110万。
见过黑心的，可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
颜颜真想跟这对渣母女干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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