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会面
人命在当权者眼里或有贵贱，然而在那些人心中其实却是等同的，他们记忆中刻下的奴化意识再深，在死亡面前却又恢复了人最本真的特质。
女帝落轿后，倒是没有急于进门，稍稍在门外站定片刻后，忽然对着身旁的贴身侍女道：“你说，朕的皇后一日要给朕出多少幺蛾子？”
这话若是落在一般人身上，怕是连回应都不敢，直接吓得跪倒在地，浑身战战兢兢，唯恐卷入帝后之间的纷争。
不过，对于身为女帝身边关系最密切的素衣来说，这句话如同问候今日天气如何一般，无甚要紧，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这自然不是仅仅因为她身为第一侍女的特殊地位，当然不可否认这也有一定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这不是全部，更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了解女帝此刻的心情其实波澜不兴。
女帝从来就没有多在乎这位所谓的皇后，倒是这位皇后费劲了心思要折腾女帝，搞出一出出啼笑皆非的闹剧。
与上位者而言，这事一出令人心烦的闹剧，而与底层的奴仆而言，这是一场硕大的灾劫。
皇后这么做的理由大概是可以认定为为了吸引女帝的注意，为了分担左丞相近日连连犯蠢得罪女帝……
不过，这位皇后大概是从小受宠太过，想的尽是些一言难尽的招数，而一般人会做的那些曲意讨好，婉转打听女帝喜好的事，他非但没有碰触到一丝一毫，反而大体上来说，尽是反着正常人的思路来。
比如眼下……正如女帝漫不经心的一句，这位皇后又打算出什么幺蛾子，他难道不嫌累吗？
话说另一边，他虽为帝后，却也是男子身，身为男子，却如此行事，未免让人贻笑大方。
“陛下，娘娘想必正等着你。”素衣也没有正面回答女帝的问题，而是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直接点了皇后的心思。
女帝目光微动，面上看不出表情变化，淡淡感叹：“就是他等着，才真是一件麻烦事。”
素衣眼角抽了抽，只当没有听到，安静地立在一旁做一尊美好的雕像。
女帝叹了一口气，最后仿佛是下了极艰难的决定，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屋子。
进屋的瞬间，简瑟跟皇后两人的身影就这么明晃晃地进入到女帝的视线里。
两人端坐静默，好似坐禅一般，看得不了解个中详情的外人一头雾水。
饶是女帝做好了被皇后折腾幺蛾子的心理准备，这会子见到这幅情形，难免也是一脸懵逼。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她淡淡出声道。
皇后原本勉强坐直的身子忽然一歪，然后就这么斜斜地向着简瑟倒去。
简瑟目光闪烁一会，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一步，直接躲开了。
这一躲，屋内的气氛便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了，虽然说原先看到的情形也不是怎么正常，但是看到简瑟如此的反应……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简瑟胆敢当面拒绝皇后的谋划，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女帝淡淡扫了她一眼，忽然神情一滞，显然，她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浮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目光闪闪烁烁，充满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质疑。
简瑟楞了一下，继而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张嘴欲说什么，忽然房内响起了一道厉声：“大胆孽徒，胆敢对本宫不敬，来人啊，快把这贱人处置了。”
一瞬间，房间内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说话人皇后的身上，简瑟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有点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些在某一处停留片刻后，忽然都纷纷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疑问很快便有了解释，简瑟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她真心怀疑这位皇后是没长脑子，还是缺心眼呢。
他扯破了自己的袖子，指着简瑟的方向异常愤怒，这情形乍一看仿佛是简瑟私底下对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罪大恶极的事。
然而，所有在场的人，所有长眼睛的人都很清楚皇后这是明目张胆地贼喊捉贼。
不过，就算知道那又怎样，对方是一国之母，位高权重的皇后，而这边的简瑟只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甚至是个无辜受牵连的倒霉家伙。
有不少同情的目光暗暗瞥了简瑟一眼，简瑟觉得哭笑不得之余，倒有些复杂的滋味，这位男装王爷到底是做人太失败，还是说真的是软禁的时间太长，导致宫里尽然没有人认识“他”……
好像也不是没有人认出，那人的身份倒是值得质疑。
“姐夫，多日不见，您还是这么风趣。”简瑟的记忆里是见过这位“搞笑”皇后的，不过对方对她有没有印象就不好说了。
毕竟那场皇后进门的盛世婚礼，对方全程都坐在轿子里由皇宫的正门抬进，而“他”只是作为一名不得不出门的皇室人员，被动参观了这副盛大场景。
皇后被一声“姐夫”叫得猝不及防，微张着嘴，神情错愕得仿佛是个被吓到的孩子。
而女帝这边，表情错愕之余还有些微妙的意思，仿佛是不理解简瑟为何会叫出这句称呼。
“大胆……”皇后晃神半天，刚一回过神来，便欲继续呵斥。
女帝出手制止了，淡淡道：“皇后，这位是梁王。”
梁王？皇后神情跟傻了一般，盛世的容颜仿佛被定住，成了一幅“壁画”。
梁王凤瑟的大名在三年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但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也是上京的一道奇异特色。
若不是后面实在闹大发了，他怕是还能继续作威作福。
皇后想起这段记忆，忽然奇怪地瞥了一眼简瑟身上的女子着装，他明明记得梁王凤瑟是个男的，眼前这名翩跹弱女子打扮的人是谁。
女帝大概是看出了皇后的疑惑，“好心”地解释了一下：“朕这位胞弟喜好有些特殊，这身打扮也是常态。”
常态？皇后的目光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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