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袭杀

　　此时，坐在里间从容喝水的指挥使不轻不淡地传出话语：“只会拳脚功夫的江湖之徒就是思考简单，就连演一场戏都能演得如此破绽百出，你们这是诚心替本官送乐子来了不成？”

　　场面越发冷寂，形势紧张，俨然一触即发。

　　过了一会，坐在外头的白芨故意唱起了对台戏：“大人，你这话说得似乎跟草莽也没什么区别。”

　　跟白芨熟悉的人自然知道，他这是故意跟指挥使对着说话，但是一群陌生的江湖人哪里知道个中详情，自然也以为他跟里边那人绝对是一伙，也是官家的人。

　　角落里，几名端坐不动，面容故作镇静的汉子目光交汇片刻后，似乎传达了某种意思。

　　几人突然暴起，两人疾驰扑向白芨主仆，其余人则冲进茶摊内里。

　　眼见他们的行动即将得逞，却不知为何，均飞至半道，如凭空抽去了所有的气力一般，软绵绵地摊倒在地。

　　唯有一人，功夫略深，还有余力勉强站直着身子，不过显然也是费劲心力。

　　他往四下一探，很快注意到了茫然看着这一幕的简瑟，目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提起不多的气力逼近简瑟的方向。

　　未料，这是他做过的最失败的一次决策，他才靠近简瑟没多久，一股怪味进入他的鼻子，紧接着便冲击了脑门。

　　他本就勉强支撑着不倒下而已，为了抓住简瑟这么“弱女子”作为胁从，他又耗掉了不多的心力，虚弱疲软之间当然很顺利地被刺激性的怪味冲垮。

　　当然，这股怪味也不是一般的怪味。

　　这时，三七走到简瑟不远处，依旧是“不好意思”地继续“解释”：“姑娘，这味道大概再过一会便能散了。”

　　简瑟默默地调转视线，默默地看着她，心知她让自己吃下那味药，恐怕不是为了捉弄自己这么简单。

　　但是，这仍旧逃不了自己被戏耍一通的嫌疑，她皮笑肉不笑地扯着“亲切”的表情：“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给我的服的这粒药。不然，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场面，我大概是见不到的。”

　　三七大概还是察觉得出简瑟的不悦，毕竟简瑟的表情不能说是一如既往，不过，她也只是维持着“不好意思”，顺带着听到简瑟不阴不阳的话讪笑几声，活似傻了一般。

　　简瑟这么一联想，忽然觉得跟她计较也没什么意思，横竖是自己不中用，就算她是故意的，那也是自己犯贱在前。

　　算了，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不过，眼下这场面到底是怎么收场？她在好奇的同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进翁城之前遭遇的那场袭杀，虽然说这两者之间表面上的共同点很少，但是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一般的联系。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吧，她目光淡淡地扫过一众中招的可怜汉子，现在虽然能说他们可怜，不过她也很清楚，若是不幸落入他们手中，恐怕下场也是十分不妙。

　　指挥使不紧不慢地从里间走出，身后跟着俩面无表情的随从，目光无神，活似没有情绪的假人一般。

　　“这次多谢白公子出手，此事本官自当跟陛下说明，若是……自然论功行赏。”他话说一半，有刻意的停顿，似乎有什么含义是两人之间心知肚明。

　　不过，白芨显然跟他没有这么好的默契，表情冷淡：“行赏不必，不过你得记得欠我一个人情，是你，不是你家陛下。”

　　他此刻的态度岂止是不敬，简直可以说是嚣张之极。

　　指挥使“生生”地受了：“承蒙白公子看得起，能让药谷的少主跟本官讨要人情，本官也是十分荣幸。”

　　这话一出，白芨便感觉自己吃了个“螺丝”一般，顿时有些吞吐难咽，面上直接流露出越发的不满。

　　“这些人一并处理了，不要留下任何后患。”指挥使吩咐了自己的下属。

　　下属应声，招了几人，拖着这些汉子，如拖死狗一般把人拖进了茶摊旁边的小树林。

　　简瑟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有种淡淡的忧伤。

　　身为灵长，依然如畜生一般自相残杀，也是可笑。

　　然而，她也只能觉得可笑，只能做一做虚伪的“善心”，因着“明哲保身”四个字，多余的，她不能做，也做不了。

　　随后，几人回归车队，简瑟上车前看了一眼显得过分安静的茶摊，突然注意到了躲在茶摊底下瑟瑟发抖的摊主，心想着这是要钱不要命呢，还是要钱不要命呢，还是要钱不要命呢？

　　指挥使他们是在简瑟身后，结果令简瑟有些意外地是，指挥使丢了一颗银子到桌上，什么也没做，仿佛没发现摊主一般。

　　莫非，他们很尊重吃饭给钱的道理吗，简瑟无厘头地想一通后，便觉自己实在是无聊。

　　车队等马车里的人坐定后，又开始急速前进的过程。

　　车队离开过后好一阵，摊主终于小心翼翼地从底下同手同脚地爬出，面色铁青，显见被吓得不清。

　　他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的树林，树林越是静，他的心情便越是慌张。

　　心知那些人已经是难逃一死，他抖着手点燃了示意的烟火。

　　烟火从升起到炸开，再到消失，这没多久的功夫，便引来三五人，领头那人上下包裹地十分严实。

　　摊主一见，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出声：“阁……阁主，小的……小的……”

　　被称作阁主的人脾气显然不是很好，冷声道：“发生何事？那些人呢？”

　　“死……全死了……”摊主费力地吐着字眼。

　　“都死了？”阁主的声音有些齐异，目光似乎透过厚重的面纱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继而又道，“那你为何无事？人死了，尸体在哪？”

　　摊主又是一哆嗦，战战兢兢地继续回答：“小的……小的不知……”说着，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一旁的小树林。

　　阁主自然是注意到了，不过他更加注意的事搁在中间桌子上的那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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