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故人

　　此刻的他跟简瑟最初见到这人的形貌差不离，仍然是苍白得脆弱，阴沉的气息似是终年不散的尘雾一般萦绕身侧。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底下时，分明有种无形的逼迫感，一般人无法直视的不安感。

　　对面站立的是一名妖娆多姿的艳丽女子，柔若无骨的身段斜斜地虚倚着，意态散漫随意。

　　“得意门的人？”女子的声音意外地沙哑，不过却给本人多了一分不一般的风情。

　　“烟雨阁的人？”楚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神情也没有半分被诱惑的迹象，出声反问时，语气自然地带出一股嫌弃的意思。

　　女子妩媚一笑：“得意门不愧是和尚门，几百年前的帝主费尽心思，也没能让你们掌门有片刻的动容。圣人曾言，食色性也，汝门怕是天生就缺失了这一方面的人性吧。”

　　说完，笑得花枝乱颤，媚态毕显。

　　“后人总喜欢妄评前人言行，祁月虽然倡行男尊女贵久已，不过贵派貌似还停留在五百年前，传承一道，贵派做得确实不错，不过，请恕本门欣赏不来……”楚珈意犹未尽地说完后，目光刻意地扫过女子此刻的形貌，微微摇头。

　　女子片刻止住笑容，虽然被喂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是也没有生气，至少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呵——男尊女贵，祁月五百年，得意门倒是学尽了女子的嘴上功夫，令小女子佩服。不过眼下既然到了此处，我便要讨教一下得意门的手脚功夫是否如五百年前一般，或者说……”

　　女子言笑间，直接把话题转入了主题，俨然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废话。

　　楚珈表情不变，没有应声，身子倒是微微绷紧，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我听说当初穆霜易掌门以一套霜花秋色剑法闻名武林，不知是否有机会讨教？不过，这套剑法需要的双人出战，可惜……”女子“惋惜”道，说话间已经起手出招。

　　楚珈一个闪避，随即飞身欺上，剑起，剑光流影如晨曦白霜。

　　两人来回几个回合后，女子边散漫地对付着，边戏言道：“我倒不知得意门的成名剑法如今竟变成如此模样，若是五百年前的慕掌门底下有知，怕是要再活过来一次。”

　　楚珈神情悄然微变，这一变化看在女子眼里，引得女子越发笑容舒展。

　　眼看着楚珈应付得越来越吃力，女子却是越来越一派从容，忽然，女子神情一收，似是觉得无趣了一般，长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气笔直地朝着楚珈的胸前心脏的位置袭来。

　　楚珈在这时分明应该闪开，却不知为何仿佛被固定住了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状况很明显是对面的女子动了什么手脚。

　　女子嘴角微勾，面上的神情带着一抹微微遗憾的笃定，然后下一刻异变发生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楚珈的背后一吸，楚珈的身子退后几步后，闪到了一边，剑气擦着楚珈的身侧而过，哗啦一声在衣服腰侧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残余的剑气把垂落的长发丝刮得笔直分散。

　　女子神情微变，继而却是古怪地一笑：“得意门的人居然也会有这种小动作，看来自诩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说着，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向着底下的神情一扫。

　　人群静谧了片刻，走出一面目如画的男子，不是宋青陌又是哪个。

　　站在何公子身后的简瑟把头尽力埋下，内心不停默念自己不存在之类的话语。

　　宋青陌脚不沾地地从人群中掠过时，仿佛确实没有发现她一般，及至靠近台子，稍稍临空而起时，简瑟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何公子手动了下，似乎是想阻止，不过大概是考虑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松手了。

　　疤脸男子用眼角打量了一下自家主子，神情略凝重。

　　简瑟再次被人毫无形象地提溜在手里，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过，底下众人的目光大部分还是在集中在台面上站立的三人，大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简瑟没有注意到这些，心跳在缓慢地跳动几下后，渐趋停止，内心充满苦涩，运气也真是背到家了。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

　　这回落到他的手中他又想做什么？

　　虽然说是众目睽睽，但是简瑟不可能因此安慰自己，以为他会因此忌讳而不敢轻举妄动。

　　“烟雨阁的大师姐既然想见识真正的霜花秋色，我得意门弟子又岂能让贵派失望？五师弟，你的小算盘还得先放一放，用这种法子赢了也是有失风范，不输也讨不了好。”宋青陌言辞恳切，态度亲善，加之容貌极美，一时间竟是不输女子的媚态。

　　女子仿佛也是惑与他的风华，不过很快便清醒了，思考了一阵他话语中的意思后，目光向着楚珈看去，上下一阵打量，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正当她以为这不过是宋青陌为掩饰楚珈的失败的惺惺作态而已，目光无意中落到他的手上……那把明晃晃的霜剑，瞳孔收紧。

　　“……那就请得意门的五师弟好好指教一番，我倒是要看看现今何谓真正的霜华秋色！”说话的语气干脆利落，隐隐有丝不知对谁的怒气。

　　“必不会让大师姐失望。”宋青陌温和说道，虽说他直接称呼对方为大师姐，仿佛是矮了一头，但是女子的心思却是诡异地很，这么一种称呼非但不能让她沾沾自喜，反而又增添几分火气。

　　同样的年龄，甚至对方比自己大，功夫也并不弱于自己，这种情况被称呼成大师姐，岂不是生生地在嘲讽自己年龄大，这点一般都忍不了。

　　“大师兄，你太多事了。”楚珈突然出声，目光一会儿也没有落到简瑟身上，似乎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五师弟这话就不对了，得意门遭逢大劫，只留你我二人，掌门和小师弟下落不明，二师妹叛变，这种情况下，我不替你考虑谁还能替你考虑。”宋青陌似闲谈一般说出得意门的大事，语气自然地仿佛得意门并没有遭受可怕的灭门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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