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最初的寻找
在我八岁那一年，刚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那些日子，我天天嚷嚷着“我要回家，我要找弟弟，我要找阿旭。”
爸爸妈妈一开始，苦口婆心地劝慰我，他们告诉我：那个家不再有我的位置，说我在那里不再受欢迎。
后来，爸爸妈妈失去了耐心，我越是哭哭啼啼地想要回家，他们就越是生气地训斥我：“这里才是你的家！我们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没有什么弟弟！”我哭天抢地，终于惹恼了妈妈，她失手打了我一巴掌。从那之后，我再不敢提回家的事情，再不敢提起阿旭。
等我长大一点，独立一点的时候，我就悄悄地寻找那个原来的家。可是那个时候，觉得那个家，离这个爸爸妈妈的家，好远好远。
直到我上高一的时候，我才可以自己倒两次车，走许多路，寻到那棵古柏树，寻到那个原来的家。
可是那个家，已经换了主人。我以为即使养父母离开了，至少阿旭会留在那里等我。
我错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会留在原地，除了我的心。
我敲开邻居的门，那里住着赵大娘。小时候，赵大娘对我和阿旭很好。我和阿旭还常常去赵大娘家里吃饭。
赵大娘看到我，激动的流下眼泪：“阿洁，你是阿洁？你都长这么高了。”
我问赵大娘，知不知道阿旭去了哪里。
她摇了摇头，“好孩子，不知道是阿旭的舅舅，还是阿旭的舅妈，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悄悄的，把这儿的房子卖掉，然后带着阿旭，远走高飞了。”
我心里很失落，反反复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那他们去了哪里？”
赵大娘还是摇了摇头，“阿旭的舅舅，知道你会找来，让我告诉你：不要惦记阿旭了，要专心学习，不要辜负你养父母对你的栽培。他会照看好阿旭的，让你忘了阿旭吧。”
我听完垂下头，不言不语，只是默默淌泪。赵大娘叹了声气，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新来的人家，从你们原来的房子里拾掇出来很多东西。我捡了几件，一直给你留着，你拿去做个纪念吧。”
我打开盒子，看到那些我和阿旭翻过的小人书，玩过的玩具，还有养父母的手稿。这些东西捧在手里，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那个家没了，只剩下这些东西了；那个家，回不去了，永远的，回不去了。
那次离开的时候，我在古柏树下驻足仰望，心里默默祷告：“古柏树，你如果英灵常在，请你告诉我，阿旭，在哪里？”
我不知道阿旭在哪里，一颗心该安放在何处。
后来，我悄悄地到派出所，求警察叔叔，帮我查一下找一下，曾经在古柏树附近住着的那个吴旭，去了哪里？结果警察叔叔通知了我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把我领回家，又是一顿苦口婆心的劝导，…… 最终，我的执拗和倔强惹怒了妈妈，于是我又挨了一巴掌。
许多年后，我在一些寻人网站里，发布了寻人启事。里面写着：姓名：吴旭。年龄：20─30岁。面部特征：大眼晴双眼皮，左边眼角的位置，有一颗痣。可是他身高多少？是胖是瘦？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提供的信息太少，所以那些发出去的寻人启事，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
再后来，想要寻找阿旭的心，渐渐地冷却。
也许，阿洁和阿旭今生不会再见面了。也许，阿洁和阿旭的缘分已经尽了。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命运，让我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我是徐寒霜，不再是吴洁。所以，阿洁和阿旭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也许，是这样的。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他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
……
赵大娘交给我的盒子里，有养父母的遗稿，里面有养父的文章，养母的编曲。
我的养父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的感情，平淡、宁静，却不失浪漫。尽管一双儿女，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他们仍然彼此欣赏、彼此鼓励，用文字和音乐表达对彼此的感情。养母常对养父说：“等闲下来了，咱们一起创作吧。我编曲，你填词。我们一起创作出许许许多多好听的歌曲，唱给孩子们听，唱给彼此听，唱给许多人听……”
只可惜，他们才合作了一首歌，没来得及发表，就遭逢不测。
他们合作的这首歌，名字叫做《好孩子》。这首歌，养母经常唱给我和阿旭听。她用婉转温柔的声音轻声唱着：“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你的小嘴巴，咕嘟咕嘟。你的小手，白白胖胖。你的小脸，比十五的月儿都明亮。……你懂事起来，乖得让人心疼。你调皮起来，谁都拿你没有办法。你哭起来，天地都为之动容。你笑起来，可以治愈世间所有的伤痛。……你会长大，也会逐渐有烦恼；你会迷茫，想要离开却不知走向何方；你会徘徊，在人生的各个岔路口；你会孤单，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别害怕，你在成长，人生大都是这样。……”
我和阿旭，经常听着这首歌入眠。这首歌伴着我做过一个又一个不愿意醒的美梦。
我最初写小说的初衷，就是想要将养父母的故事、我和阿旭的故事、我对阿旭的思念、我对阿旭的祝福…….将这些，我无处倾诉的情感，注入到一个又一个的故事里。
如果阿旭看到我写的故事，他也许会联想到小时候，他也许会想起我，他也许会来找我。
我觉得阿旭在北京，因为那首《好孩子》，我似乎在北京某个街头巷尾听到过。那应该是阿旭在弹唱，除了他，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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