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你后悔吗？
一个棕色翻领连衣裙女子，或说修身风衣，里面银灰色的才是连衣裙，围一条银灰色的围巾，短发略微有点卷，额前小卡子向后别住流海，双肩皮包。
几次课都穿这身衣服。
“你也是来旁听的？”
“是啊。”笑淡淡的：“你是哪的？”
“我是1111医院退休了，喜欢写作，来听的。”
“你哪年的”
“70的。”
“真小。”
“你不是和我差不多吗？”
“我是五几年的。”
彩彩吃惊地又仔细看她，她好象并没有化妆：“天啦，一点都不像！”
她叫红颜淡了，在北京买了房的外地人，她也是医院退休的，她是一个海员的前妻，她从周一听到周六的课，晚上也听，她没有孩子，她只有三年的婚史，她前夫是一个有名人物大老婆生的儿子，她自己的爸爸也参加过革命，她妈妈家是地主，她的包是弟弟买的，她三千多块的缝纫机是姐姐买的，她无意中说起喜欢什么，姐姐弟弟便会给她网购送来。
彩彩已经感觉到了，她就像自己，一样什么都不包含的笑，只管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只是什么都比彩彩做得过一点，听课多一点，年龄长一点，生活更简单一点，更依赖家人一点，对爱情更淡一点。
红颜淡了：“不想找了，他们说我有精神洁癖。”
“你是真不想找了，还是碍于面子假不想找了？”彩彩有过这样。
红颜淡了：“他们给我介绍过一个退休省部级官员，可是年龄太大了，70多岁，他的条件倒是特别好，保姆都有5个。”
“那□□呢？用工具吗？”彩彩觉得用工具比跟不喜欢的男人在一块好多了。
她好象永远是那淡然的笑：“没那方面的欲望了。”
彩彩：“你从多大年纪开始没什么欲望的？”
红颜淡了：“我年轻的时候就很少想。”
彩彩：“周一听到周六的课，晚上还听，你听那么多课不累吗？”
红颜淡了：“可是我一个人，回去干什么呢？”
她背着双肩包的背影是那么青春，看着她，彩彩有种心疼的感觉，看着她，彩彩仿佛看到将来的自己，寂寞而美丽。她像个孩子般地把手机里所有照片翻给彩彩看，彩彩肯定地说：“照片没你本人漂亮。”
彩彩：“你为什么离婚啊？”
红颜淡了：“结婚前挺好的，他挺帅，又高，家庭条件又好。”
红颜淡了：“结婚后，他是海员，很少回家，大男子主义。他妈妈，每天让我看书练琴，不让我回自己的家。”
彩彩：“你后悔吗？”
红颜淡了：“不后悔。”
红颜淡了：“他说，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条件还对你这么好的人。”
红颜淡了：“我给他说，你不要看你们家条件比我们家好，以为我高攀了你，其实从内涵来说，是我下嫁你了。”
上课时候，彩彩突然想起什么，低声说：“你不觉得你现在过的生活，就像当初你婆婆让你过得生活吗？”
她愣了一下：“是，那时候年轻。可是，她让我学党章啊！”
彩彩也一愣，马上又说：“老师现在不也是在给你讲革命史吗？”
红颜淡了张张嘴没说话。
彩彩：“他现在又结婚了吗？”
红颜淡了：“又结了，他找了我8年，后来去了加拿大。”
彩彩心里在替她后悔，不管她是真不后悔还是假不后悔。
办公楼，一削短发的女子，看出了彩彩的心事，转过椅子亲吻彩彩，摸彩彩胸部，彩彩居然有感觉。
两人一块走过街桥，面前却晃过歌子的面容，彩彩还用手拉了一下她衣服，却发现前面走着的怎么变成了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彩彩回头，许多人在看自己。
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采桑子邀请彩彩参加相亲餐会。
3点下课，彩彩慢慢往那边踱。由于张馨予戛纳电影节走红毯，彩彩穿了十多年的大红花床单布长裙又时尚起来，绿色针织衫，黄色高跟鞋，走一路，被看一路。
太早，彩彩报刊亭买了根冰淇淋，翻了下杂志。采桑子介绍的那位男士也到了，1米8，白里透粉的衬衣，金边眼镜。
“你做什么超市？”采桑子只说他是外地人在北京开连锁超市，其余条件好。
超市男：“红绿黄超市，北京开了十多家，全球三百多家。”
超市名好像听过：“你自己开的超市？”
超市男：“公司搭的平台。”
彩彩：“哦，咱们QQ上聊过。”
超市男：“是吗？我没印象啊。”
“红线认识的，聊过几句。”旁边男士听到彩彩的话移别的桌上去了。
采桑子来了，全场一亮。白底小绿圆针织衫，绿色长裙，脸上白白的，头发卡脑后。
“好漂亮啊！”彩彩双手掰过采桑子的胳膊：“你的眼角纹怎么都那么漂亮呢？”
采桑子亲切地数落：“你怎么也不化个妆啊，晒这么黑，也不打伞，男人都喜欢看白的……”
白好看，但彩彩也并不觉得黑难看。庆华大学一小黑妹，彩彩看着她从冬天的白逐渐到夏天的黑，到黑透，甚至黑出了一些青春痘痘，可彩彩觉得美极了，那是一种真实的美，黑得坦然黑得自信黑得健康黑得亲切。
“我喜欢这样嘛！化妆觉得脸上涂了一层好难受。”彩彩赶紧给采桑子倒茶：“你每周做几次家教？”
采桑子：“三次。”
“不是夫妻胜似夫妻。”采桑子和左边格衫男调侃，超市男使劲撮合，采桑子笑：“我们俩熟得都没感觉了。”
“我是70后。”70后说话时嘴歪扭扭娇媚媚的。
采桑子：“70后，你是71，还是79呢？”
“用说那么清楚啊？71。”70后爱笑。
70后旁边是一位拉丁舞老师，耳鬓两小辫，其余头发披着。再旁边是一位很白净很端庄女子，超市男老乡，和彩彩一样不怎么说话，坐超市男右边，她时不时看看超市男左边的彩彩。
蓝衣女子，光吃饭。
红红的黑脸膛：“我是老北京，家里有生意。我喜欢有经历的女人，我想寻找灵魂伴侣，最好找个对手。”
彩彩：“1111医院的，寻找精神伴侣。”
退休所长男：“那你跟他挺合适的。”
彩彩：“他不行，他是找对手，我可不想找对手，只想找一个包容的人。”
采桑子语重心长地跟红红的黑脸膛说：“你呀，年轻女人可能还好斗，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想过安稳日子。”
男媒婆过来拍退休所长肩膀：“他呀，给一个心仪女士打电话，写好稿子，电话的时候拿着稿子念。”
不太像啊！所长一直说不停啊，尤其跟采桑子。彩彩：“那这样都没有打动人家啊？”所长没答话，提水壶去加水。
采桑子：“我朋友的女儿，刚从英国留学回来，26岁，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男孩？”
所长：“好，我回头看看。”
采桑子永远是桌上的核心，彩彩觉得每位男士都喜欢她，当然这一桌也是男媒婆特地为她安排的无烟桌。
超市男给彩彩夹菜，彩彩：“我自己来。”
做服装的帅哥，被旁边桌小学老师看上了，男媒婆让他过去聊聊，他：“那边没座位啊。”末了又悄悄跟男媒婆说：“我看上的是小学老师旁边那位。”
男媒婆：“你们男士挪挪桌，都认识下。”那些男士都没动，最后，拉丁舞老师和70后挪了。
“姐姐，你看，那个女的，看着好舒服。”彩彩指着一个斜流海两鬓短发不一样长的女子，采桑子：“年纪好象不小呢。”
彩彩：“是，气质好。”
采桑子：“你看人家多会收拾，你看你这大胳膊露的，你这头发……”
“我明天换一身衣服就是另外一种味道了，做百变女人嘛，姐姐你不要说我嘛，你这会儿应该多夸我才对。”彩彩拽着采桑子胳膊撒娇，格衫男一直看着这姐俩。
彩彩：“我喜欢你喜欢她也喜欢我自己啊，我觉得你们收拾得好看，但也没觉得自己弄得不好看啊！”
采桑子：“他们男人都喜欢看白的，都喜欢头发梳得整齐的……”
“为什么男人喜欢看什么我们就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呢？应该是我们喜欢什么样就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啊！”彩彩小声说，再说彩彩也没觉得男人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啊。
“这倒是。”采桑子慢慢点了点头。
吃着，看着，听着，说着，彩彩突然想起，几年前，采桑子也这套衣服，彩彩指给她看的也是斜刘海女子，采桑子也这样说，彩彩也这样回，那天，彩彩穿的不是这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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