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恶棍回乡
七月在盛夏的召唤下终于姗姗而来，玉米露出了艳红的细缨，小麦被收进了仓房，新翻耕过的麦田里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晌午阳光耀眼，天蓝得吓人，毒辣的太阳把在地里劳作的人们晒得浑身赤红，汗水直流。
这时，新寨村通往村外的山间小道上，遥遥走近了一个人影。待人走近村口时，俩个七八岁的孩子从村里一路打了出来，烂泥横飞。
来人是一个青年男子，一声军装、高大挺拔，提着一大包行李。
“咦！你是哪个呀？”其中一个满身是泥的孩子看着来人好奇的问道。
新寨村是个小村，总共就七八十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口人。村里住的也都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每个人对这个村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更别说是人了。鲜少有外人进村，村里人也甚少外出，现在突然看到这么一个陌生人，竟叫这俩小孩好奇不已。
“你爸是不是叫王二狗？”来人看着这满身泥污的俩小孩，伸手在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上胡乱揉了一把轻笑着反问道。
“你咋知道我爸的名字？”这正是前段时间得水痘的王铁柱，被大人关在家里养病，憋了一个多月才放出来，现在已经能生龙活虎的成天到处疯野了。
“呵呵……”
来人笑而不答，从刚才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跟年少时的王二狗十分相像，八九不离十定是王二狗的儿子了。
“喂！你还没说你是哪个呢？”
看着那人提着包往村里走了，王铁柱才慢半拍的在后面喊道。
“小子，回去问问你爸，额头上的疤怎么来的，他就会告诉你我是谁了。”
青年没有留步转身，而是朝后挥挥手，轻描淡写又故弄玄虚的说道。
“他说的什么意思呀？”王铁柱傻楞楞的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转头问向一旁同样满身泥污的赵大头道。
“我也不晓得。”赵大头呆呆回道，赵大头身材精瘦矮小，头上却长着一颗大脑袋，因此取名叫做赵大头，不过你别看他头长得大，脑子却不见得比别人好使。
“问我爸头上的疤……”王铁柱一脸疑虑，嘴里轻声念叨着。
男子提着行李熟门熟路的径直走到供销社，看到刘大爷正坐在供销社门边的柜台里吸旱烟，口里咬着烟斗嘴吞云吐雾，便走上前去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刘大爷。”
“你是？”刘大爷把烟斗拿在嘴里，看了青年一会儿却不知是何人，村里除了刚从城里来的知青外，刘大爷还没见过这么精气神的年轻人呢！
“我是老三，陈老三，您老还记得吗？”青年面色沉稳，唇角带笑说道。
“陈老三，哪个陈老三呀？”刘大爷在脑子里把陈老三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楞是没想起来是谁。
“就是小时候把您家老母猪眼睛打瞎的那个陈老三。”
刘大爷恍然大悟，顿时一脸惊吓道：
“你……原来是你这个挨千刀的！”
“嗯，大爷，您这是想起我来了！”青年微笑。
“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呢，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咋回来了呀？”
“.……”
还没等到傍晚，消息就在整个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议论纷纷的好不热闹。原本大家都以为这祸害早死了，所以后来也不曾提起过此人，这下可好，这祸害不但没死还回来了。想当年，这祸害也还小，才十来岁、可小小年纪就把村里搅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现在这祸害长大了本事就更大了，眼下回到村里来指不定要怎么祸害村里哟！那个被大家遗忘了十几年的祸害，现在一下子被记起来了，往日一件件一桩桩的罪恶也被大家悉数翻了出来。
刘大爷说，那挨千刀的陈老三，早些年的时候，把他家下猪仔的老母猪眼睛打瞎了。那老母猪眼睛没了，就剩俩个眼窝子，成天流脓水、猪食也不吃了，才两个月三百多斤的猪竟瘦成了一百来斤，简直是作孽呀！
王奶奶说，那砍脑壳的陈老三，有一年夏天，她在猪圈里挑粪去浇菜园，那陈老三竟在菜地里给她下绊子，一挑粪全泼她身上去了，她当时气得在菜地里大哭。手心痒得要命，真想一扁担打死这砍脑壳的，可是这砍脑壳的跑得忒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她哪里又追得上，拿他有什么办法。
王二狗说，陈老三这狗日的，那一年自己才十几岁，在自家地里好好的干活，这狗日的跑过来就一锄头挖在他的脑门上，当时他就鲜血直流、昏了过去。
田嫂子说，自己刚结婚那会，这小流氓天天蹲她家茅房外边的苞米地里偷看她拉屎撒尿，有好几次差点把她吓得半死。
李宝贵说，这二流子以前偷了他家好些粮食。
刘秀兰说，可不是，那牛蛋子也偷她家的鸡去吃过。
“.………………”
众人如数家珍，竟倒出了这陈老三的数百桩罪状。
要说这陈老三是何许人也，那还得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数年前，村里来了个外乡人，叫陈平生，是个白面皮的小青年，在村里挨家挨户的找一个叫陈慧敏的姑娘。那陈慧敏其实就是老李头家的幺女，老李头早年生了好几个姑娘，自家养不起就都抱送人养了，只留下儿子传宗接代。他那幺女两三岁的时候就被抱去送人，送给了陈家，取名叫陈慧敏，十几年过去，这闺女竟然自己跑回来了，回来后给自己改名姓李，叫李慧敏。没过多久，村里就来了一个外乡男人到处找陈慧敏。后来这人是找到了，可老李头不认这俩人，不让人进门。于是俩人就在村子里搭了个窝棚住着，渐渐的那窝棚变成了两间土坯房，两人还生了个儿子，可好景不长，儿子才刚满一岁李慧敏就得病死了，那陈平生一人带着儿子生活，熬了几年也撒手去了。只剩那八岁年幼的儿子，村里人看这孩子可怜，就都劝老李头把孩子接回家，好歹是自家孙子。老李头把孩子接回家后就把陈平生李慧敏俩口子的房子分给了自己的儿子李长书一家住，没过几年，李长书的俩个儿子也长大了，李长书便把那两间土坯房分给了自己的长子李大勇结婚用。
再说陈平生和李慧敏那年幼的儿子被老李头接回家后，才过了两年老李头就撒手人寰魂归西天了，自己的儿子孙子没有一家愿意收留拖油瓶。那小子就彻底成了孤儿，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老李头的土房也被他的儿子占去了，白天四处讨食吃，晚上这小子就睡窝棚。因为是三无人口，无爹妈，无户口，无人管，但大家都知道他爹姓陈，所以村里人都叫他陈老三。
陈老三在村里偷鸡打狗、明抢暗拿坏事做尽，却没人拿得住他，这小子腿快，你要是追他，他就一溜烟跑进山林子里面去，叫你拿他没办法。在山里待过一俩天就又悄悄跑出来，趁你不在家到你家去顺只鸡拿个碗的，渐渐的，村里人都怕了他开始防着他，这小子就又变本加厉开始整人，那时候，村里不管大人小孩那个没被他整得哭爹喊娘过。这就是村子里的一个祸害，人人敬而远之，闻之变色。祸害了村子好些年后，突然有一天就没有这恶棍的消息了，连着好几日都没有出现过，有人去他睡的窝棚看过，发现窝棚都倒了，确定人已经不在了，大家都说估计这祸害死在那个山头里尸体都被豺狼叼去吃了。起初大家不信，后来又过了一些时日，还是没人见到过这祸害，大家才真的相信这祸害是死了。可过了这么多年，这人又突然活了，还回来了。
公社会议室里，社长朱贵，大队队长李宝贵，刘大爷一等人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青年看，似乎是要把人看穿个洞来。李宝贵先开口道：
“你说你当了解放军？”
“是，我从村里走后就去当兵了。”陈老三答道，如今沉稳温润的样子没有一点昔日讨人嫌的影子，让面前的这几位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神采奕奕，高大挺拔的军人竟然是以往那个人人恨之入骨的陈老三。
“你在部队呆得好好的，咋回来了？”朱贵不解，既然在部队发展得好好的，还回这村里来干什么，这不是耽误前途吗？
“领导给我准了假，我就想着回来看看。”
“好！好！飞黄腾达也不忘记自己的根，你小子还算有良心。”刘大爷吐了一口旱烟夸赞道。
“原来是这样，你小子，现在出息了，还记得回来看乡亲们，好，不错！”队长李宝贵也夸赞道，眼里满是赞赏，哪里还记得当年偷他家粮食的浑小子正是眼前这人。
“那你吃住怎么解决？我在公社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吧！”社长朱贵提议道。
现在这陈老三不仅当了解放军，貌似在部队里还是一个官，不是一般的普通小兵。这村里第一次出了一个这样的大人物，他们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好。
“不用了，朱大哥，我想回家去看看。”
“家，唉！你爷爷那个草垛房子早塌了。”刘大爷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的是我爸妈的房子。”
“你爸妈……”
刘大爷，朱贵，李宝贵三人对视一眼，半晌刘大爷继续叹道：“唉！当年你爷爷把房子分给了李长书，李长书把房子分给了李大勇，李大勇俩口子死后，就他那一双儿女在里面住着。”
“大爷，您放心，我不会和那姐弟俩抢房子，我就是回来看看，住一段时间就走。”陈老三看出了刘大爷的担忧故解释道。
“那就好，那俩个孩子也不容易，说起来，还是你的侄儿侄女呢，你这个做舅舅的，理应照料一些。”刘大爷说道，刘大爷有咳嗽的老毛病，折磨了他好几年，都是让李善给他治好的，刘大爷在村里是处处帮衬着那丫头，当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疼。
“大爷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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