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该死了
耳边倏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冷声，“你在干什么？”
夜钰景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带着探究冰冷的双眼，一向坦然自若的男人第一次生出心虚感。
“你衣服乱了，本王替你提上来。”过硬心理素质的他，在蔺晚棠的注视下替她穿好衣服。
蔺晚棠见自己浑身完好无损，身上干爽，“我昏迷多久了？”
“约莫一炷香，是本王用真气替你驱散了寒气。”
蔺晚棠眼尖看到他的食指赫然又有一条沾染着血迹的伤口，心知肚明自己的情况只是真气没办法好转的。
没想到三番五次救她的人竟然是她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敌国王爷，蔺晚棠别开脸道：“多谢。”
“谢谢的话本王已经听过很多次，蔺姑娘若真是要谢，那就随本王回国。”
一个有勇有谋的女子，自断绳子从瀑布一跃而下，这份魄力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很多男人都没有的勇气，她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子竟然会有，夜钰景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份钦佩。
蔺晚棠跟他打太极，“若是王爷不嫌弃我体弱多病，只要聘礼送到，我自愿嫁给王爷。”
“可本王怎么觉得……”
夜钰景捏着她的下巴，狭长的眉眼多了些复杂的探究，“就算给了城池，你也不会跟本王回国。”
“王爷多虑了，民女在大周已没有容身之所，不如随你回夜国。”
夜钰景明白她现在的处境，面对家人和爱人的背叛，她心灰意冷也很正常。
洞外传来陆锋的声音：“王爷，你可安好？”
“接我们的人到了，走吧。”
“好。”蔺晚棠也不废话，撑着地起身，这么久没有休息和进食，脚下一软身体便又倒了下去。
“小心。”夜钰景一把揽住她的腰。
他弯腰顺势将她抱了起来，蔺晚棠不习惯和陌生男人相处，便开口拒绝：“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在本王面前，你没必要逞强。”他眉眼低垂睨了她一眼，“抱紧我。”
他的身上好似天然就有种上位者的领导能力，带着让人臣服的威慑力，蔺晚棠本来没有挣扎，听到外面传来宋从闻的声音，她半点没有犹豫，立即勾住夜钰景的脖子，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处。
宋从闻找到这里，他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一身狼狈找到洞口，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心爱的女人被人抱着，她是那样小鸟依人靠着男人。
“棠儿，刚刚我之所以没有选择你，是因为他对我恨之入骨，我怕选了你，他就会狠下杀手。”
“不重要了。”
蔺晚棠淡淡扫他一眼，本就是没有结局的人，他做什么选择都和自己无关。
“王爷，我们走吧。”蔺晚棠收回视线，声音虚弱道：“我累了。”
“好。”
夜钰景大步流星抱着蔺晚棠离开，宋从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明明他不想这样的。
每一次当他想要和蔺晚棠解除误会和矛盾时，命运就会开玩笑，让他们越离越远。
原本他就凉透了的心，现在风一吹，更是凉彻心扉。
蔺晚棠被夜钰景带上山崖时，各方势力齐聚，蔺家的人都围绕在苏安卿的马车外面嘘寒问暖。
唯有一道哭声显得格外的清楚，“小姐！”
青杏红着眼睛，满脸泪痕朝着她跑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山崖上风很大，吹散了蔺晚棠的发丝，显得她的脸颊尤为惨白。
白氏这才朝着她走来，“晚棠，听说你落水了，你还好吗？”
就算从前蔺晚棠还顾念着亲情，如今也在被家人一次又一次的冷落中消失殆尽。
她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本该叫娘的妇人，她脸上的焦急有几分是为了自己？
蔺晚棠骨子里就是一个冷淡的人，她淡淡回答：“还死不了。”
在苏安卿没有出现以前大家都习惯了她的冷淡，苏安卿出现以后大家才知道寻常人家的女儿是这样的，对蔺晚棠的冷淡就有了意见。
就像此刻她明明是担心蔺晚棠的，一听到蔺晚棠的口气便又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关心你，你便如此对长辈说话？”
夜钰景的声音突兀出现：“蔺夫人，蔺姑娘方才从极高的地方落水，本就受了惊，这两天不吃不喝，本就身体十分疲惫，本王觉得她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被人质问。”
他的话就像是耳光狠狠扇在了白氏脸上，白氏忙道：“我当然知道她想要休息，正好，蔺府的马车已经到了，跟我们回家吧。”
夜钰景看向她，“蔺姑娘，本王可以送你回宫。”
然而蔺晚棠却是拒绝了他，“多谢王爷好意，在宫中多日，我也该回家了。”
是该做个了断了，割让城池的文书很快就会送到，而她也该按计划走下去。
蔺晚棠对所谓的家人已经没了期望，就这样“死”在蔺家吧，他们就不会再埋怨自己了。
夜钰景愣了一瞬，便也没有强求，将蔺晚棠送上马车，离开时，他俯身在蔺晚棠耳边道：“你若在蔺家不快，跟本王回夜国。”
他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脖颈，有些痒痒的。
蔺晚棠抬眼对上男人那双狭长的瞳孔，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怎么？王爷爱上我了？”
爱上她这样的女子，一点都不难。
在夜钰景见到的女子中，她显得太特别了。
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脸，“嫁给本王，本王给你答案。”
她轻轻一笑：“好。”
这抹笑容如同晚风吹过柳梢，柳枝随风起舞，那么温柔，那么乖顺，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好似也被那条柳梢轻轻拂过。
他收回心思，垂眼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提醒道：“尽快包扎。”
说完转身下了马车，蔺晚棠目送着他离开，这个人又救了自己一次。
白氏跟着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数落她，“早就让你和那个王爷划分界限，你不听，现在可好，自己差点没命，还连累安安，晚棠，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很乖的，你就不能……”
“夫人，遇上这样的事小姐也很难过，她都受伤了。”
青杏打断白氏的喋喋不休，一低头，就看到蔺晚棠的手腕和手掌心，赫然一片血肉模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小到大蔺晚棠虽然身体不好，只表现在内里，表面是见不到血的。
看到她的掌心和手腕变成这样，白氏眼底流淌着心疼之色，“棠儿，疼不疼？”
蔺晚棠淡淡抬头看向她，“没有大哥说选择苏安卿活，让我死疼。”
这一句话让正在拿药箱的青杏手一抖，药箱砸在马车上。
白氏也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她安慰了苏安卿半天，苏安卿只是哭。
“你，你说什么？”
蔺晚棠却没有再说，“不重要，都过去了，青杏，给我上药吧。”
“是，小姐。”
青杏跪在蔺晚棠的脚边，心疼得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来，从小到大蔺晚棠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
自从苏安卿来了以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还要和亲，青杏觉得她不该来受这些苦的。
白氏愣在一旁，埋怨的话说不出口，关心的话也说不出口。
倒是蔺晚棠给了她一个台阶，“想必苏姑娘那边更需要你的关心吧，这里有青杏就好。”
“你说得这叫什么话，我在关心你看不见？”
蔺晚棠垂着头，嘴角掀起一抹苦笑：“你的关心，我要不起。”
白氏内心深处只想要蔺晚棠服软，像是苏安卿那般，而不是这样梗着脖子说不疼。
可她却忘了，蔺晚棠自小就很懂事，因为身体的关系，怕家人太担心她，她习惯了忍着疼，不想要给她们添麻烦。
很多次都是她自己忍着眼泪，让青杏给她上药。
她不是不乖，而是太乖。
白氏负气下车，“你真是连安安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青杏红着眼睛看她，“小姐，你何不回宫去？至于去蔺家受委屈？”
蔺晚棠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离开的白氏，声音很轻：“我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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