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弹指灰飞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缓缓照亮沥泉关城头时，空中已经尽悬“洛”字玄旗，曾经那些乾字军旗已经飘落地面，任由无数马蹄践踏而过。
一道道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在初春的晨风中越飘越远，响彻了一夜的嘶吼声彻底归于平静。
城中街巷到处是断裂的刀枪、破碎的盾牌和散落的箭矢，一滩滩暗红的血泊在青石板上蜿蜒，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乾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有的蜷缩成团，有的四肢断裂，更惨的则是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可玄军并没有赶尽杀绝，降卒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抱着头，眼神空洞，甲胄已被卸去，兵器被收缴成堆，堆在街口，如同一座座铁铸的小山。
两万乾军非死即降，昌平道首战，最终以玄军的全胜而告终。
其实这些年景淮练兵也算卓有成效，可操练和上战场终究是不一样的，这群新兵岂会是玄军的对手？
“站起来，排队出城！”
“都不要乱动，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能不能挨一刀！”
玄军长枪斜指，声音冷厉却不带杀气。
降卒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排着长队，鱼贯而出。沿途的玄军士卒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刀已入鞘，弓已下弦，没有人挥刀，没有人辱骂，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敌人从面前走过。
一名年轻的乾军俘虏在经过一名玄军老兵身边时，腿一软，险些摔倒，大腿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旁的虎豹骑老兵竟然拿伸手扶了他一把，四目相对，没有说话，老兵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走。年轻俘虏眼眶一红，低下头，快步离去。
不管怎么说，大家曾经也算是同袍，只不过如今各为其主。
降卒的队伍绵延数里，沉默地走向关外，玄军在攻下城关后便停止了杀戮：
降者不杀，这是玄王的军令。
“轰隆隆！”
城门洞中还有大批黑甲骑军奔涌而过，并未在城内停留，而是一路出城，直插昌平道纵深。
战端即开，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只能一路打到底！
那面猎猎作响的玄旗之下，洛羽驻足而立，身边站着一大帮骄兵悍将，对于沥泉关这场胜利，他们甚至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若是连这些新兵都敌不过，玄军凭什么屹立多年不倒？
“沥泉关啊，这是咱们第二次攻入此地了。”
洛羽的双手撑在城墙上，目光怅然。
第一次攻入沥泉关时，他和景淮还是知己、是朋友，共同剿灭翊王之乱，今时今日，早已物是人非。
“好了，不感叹了。”
洛羽使劲搓了搓脸颊，平静地问道：
“各军都出城了吧？”
陆铁山老将军迈步向前，躬身道：
“一切皆按计划进行！”
……
“什么，沥泉关被攻破了！”
昌州城的将军府内，刚刚得知消息的景霸大惊失色，在场众将全都傻眼了。
沥泉关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城内更是有两万悍卒，就算玄军再强，不啃个十天八天绝对攻不下来，可现在开战即破城！
何等骇人！
跪在地上的斥候哆哆嗦嗦地说道：
“消息千真万确，是，是先登营小股精锐潜入城中，打开了城门，而后玄军主力皆至。两万兵马全军覆没，就连冯，冯将军也战死了。”
众将悚然一惊，这位可是十万大军的前锋大将啊，平日里极为稳重，竟然首战就战死沙场。
此刻他们对玄军的强悍终于有了一定的了解。
景霸阴沉着脸站起身，急声问道：
“玄军此刻到哪儿了？”
“正在猛攻青川郡，赵将军正在依托防线节节抗击，可，可前线战事吃紧，怕是要守不住了，赵将军请王爷速发援兵！”
“妈的，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景霸怒不可遏，冷声道：
“全军集结，准备驰援青川郡！”
“诺！”
“张牛，唐阳平，你二人率军留守昌州城，万一前线战事不利，务必死守此地，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挡住他们！”
“诺！”
两位武将应声而出，张牛乃是景霸的老部下了，当初从东境战场打出来的，至于唐阳平则是昌州本地武将，对城防事务极为熟悉。
景霸如此安排，自然是决意要在青川郡内与玄军死战，而且他从未幻想过胜利，只希望能挡住玄军的兵锋。
张牛沉声道：
“王爷，玄军势大，万一，万一他们真的攻入青川郡，只怕昌州一带也守不住。末将有一计，或可迟滞敌军兵锋。”
“噢？”
景霸眉头微挑：
“你小子平日里鬼主意就多，赶紧说来听听。”
张牛抱拳道：
“王爷，玄军来势汹汹，且多是骑兵，粮草辎重全靠后方转运。末将以为，我军可坚壁清野，将青川郡以北的所有村落全部焚毁，水井投毒，百姓尽数迁入昌州城。玄军所到之处，无粮可食，无水可饮，无民可用，其攻势必迟滞。
待其粮尽兵疲，我军再出城反击，可一战而胜！
就算再不济，也能撑到朝廷援兵抵达。”
帐中众将闻言，面色各异。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坚壁清野说起来容易，可那些村落里住着的，都是大乾的百姓。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家，他们以后怎么办？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朝廷的官军，岂能下手这么毒？
景霸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
“此计是不是歹毒了些？那些百姓是朝廷的子民，烧了他们的房子，他们住哪儿？投毒水井，他们喝什么？坚壁清野，可是绝户之计。
本王……不能这么做。”
在景霸看来，任何胜负都可以在战场上分出，拿老百姓当棋子，绝对不行。
张牛却急了：
“王爷，慈不掌兵！
陛下给咱们下的命令是坚决挡住玄军，至于手段，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若让玄军长驱直入，死的人更多！”
另一位守城武将唐阳平瞄了张牛一眼，但并未说什么。
景霸则陷入了沉默，背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过了许久才轻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按原计划，本王率兵前出，与敌军决战。
至于坚壁清野，便交由你看着办吧，尽可能不要伤及无辜。”
“诺！”
……
“轰隆隆！”
昌州城城门洞开，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浩浩荡荡的开了出来，这是景霸手里最精锐的五万兵马，本想着等前线和洛羽拼得差不多了再出动，谁能料到战事发展如此迅猛。
景霸驻足官道，坐下的大马不断晃动着脑袋，好似已经预感到了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喃喃道：
“洛兄，这一仗，终究是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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