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天下人之天下
“微臣景霸，叩见陛下！”
“昌平道战事失利乃微臣之责，十万兵马毁于一旦，令朝野震动。
请陛下，赐死！”
空旷的金銮殿内，连夜回到京城的景霸重重磕头伏地，羞愧到不敢看景淮一眼。陛下将如此重担交给自己，可却一败涂地。
要知道，当昌平道的败仗传到京城时，朝野震动，民心慌慌，所有人都没料到朝廷的兵马在所谓的叛军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咳咳。”
景淮连声咳嗽，大步走下台阶，颤颤巍巍地将景霸扶了起来：
“皇兄，起来吧，活着回来就好。”
“陛，陛下……”
景霸眼眶通红，无地自容。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是玄军的骁勇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咳咳，朕，朕也有责任。皇兄失联的这几天，朕夙夜忧心。
只要你能回来，一起都好说。”
景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没事。
其实京城收到的第一封军报便是十万大军已经溃败，景霸不知所踪，现在景霸能活着回来已经让他很欣慰了。
放眼整个朝堂，这位皇族兄弟已经是他最信任的人。
“臣，臣是被玄军生擒后再放回来的，不然，不然恐怕再也无法见到陛下。”
接下来景霸的一句话让景淮愣住了：
“是，是他把你给放回来了？”
“没错，臣弟率军突围……”
景霸将自己从被俘到放还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没有半点隐瞒。
听完这一切，景淮默然不语，眼神中满是复杂。他万万没想到洛羽会如此宽容，不仅没杀景霸，就连朝廷兵马都未加屠杀，能放的全都放走了。
他本以为洛羽对自己定然心怀滔天之恨，欲除之而后快。
“对了，最后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转达陛下。”
景霸轻声道：
“他说，以后两方就以昌平道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噢？”
景淮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疑惑：“以昌平道为界？”
景霸兵败之后昌平道已经尽数被玄军攻占，洛羽这句话的意思，岂不是意味着边军不会再继续往中原进攻。
“臣没听懂他的意思，难道边军就只想攻占一道之地？”
景霸同样满脸疑惑：
“不过玄军不继续进攻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我军二十万主力还在南越境内，若是两线开战，对我方大不利。”
“以昌平道为界，止息兵戈，他想干嘛？”
景淮皱着眉头在殿中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他一时间也没想通洛羽此举意欲何为。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油灯的烛火在微微晃动，景霸瞪着个大眼睛，他想了一路都没洛羽的意图。
“我知道了！”
就在殿中沉寂之时，景淮猛然抬头，看向地图：
“他想，他竟然想……”
景霸愕然：“他想干什么？”
景淮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然，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他比朕要强啊，或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吧。”
……
北凉，朔风城
夜幕笼罩着这片北境大地，晚风呼啸间卷起黄沙滚滚。
虽已开春一个月，可夜晚的北境依旧带着点点寒意，这座边关雄城寂静无声，城头上飘扬着一面面玄色军旗，值夜士卒的火把往来晃动，与寻常并无二致。
可城门口处，北凉道都护使燕凌霄与李泌二人驻足不动，翘首以盼，二人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哒哒哒！”
夜幕中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泌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燕凌霄凝目远望，只见城外的黑暗中有一队骑卒骤然涌出，快如疾风。
清一色的玄甲在身，人人目露杀意！
“吁吁吁！”
骑队停稳，为首那人的面容终于在火把的光芒中映出。
玄王洛羽！
“两位，久等了！”
洛羽勒住缰绳，稳稳停在两人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肩上的披风还沾着昌平道一路的风尘，面容虽有些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六天之前，这位玄王爷还在昌平道指挥了大战，谁能想到他一眨眼已经出现在了北凉边关？
他来这儿干什么？
“参见王爷！”
燕凌霄与李泌齐声抱拳。
洛羽摆摆手，径直问道：
“人都到齐了吗？”
“回王爷，各军主将已在营中恭候多时！”
“很好！”
洛羽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入城！”
……
“参见王爷！”
洛羽刚刚大步走入将军府，雄浑的朗喝声便在耳边炸响。
偌大的议事厅内整整齐齐站着好几排悍将，不仅有萧少游、燕凌霄这两位军中主帅在此，就连玄武军主将岳伍、血归军主帅吕青云、寒羽骑主帅余寒弓、凉霄军主帅戚擎苍、风啸军主帅宁天朔、殇鼓军主将卫渊等军中悍将也尽数在场。
若是旁人看到定然会大为震惊！
因为这些主力边骑的军旗大多出现在了昌平道战场，可为何他们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朔风城？
洛羽大步走到主位，沉声问了一句：
“对面的羌兵没有发现异常吧？”
“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萧少游冷笑一声：
“王爷的一手障眼法骗过了所有人，估计耶律楚休以为我军主力皆在昌平道前线，打死他们都想不到，部署在昌平道的只是疑兵，我军主力早就秘密集结在朔风城待命！”
骗局，一场惊天骗局！
“各军兵力如何？”
“回王爷，玄武军、血归军、寒羽骑、凉霄军、风啸军、殇鼓军以及五支合成军皆已全部就位，合计骑步军卒，十二万五千人。
正在昌平道的虎豹骑、曳落军、剑翎军也已开拔，星夜兼程开赴北凉，最多半个月便会抵达前沿，总计十五万大军！”
谁也没料到，这座北境重镇之内已经集结了十几万大军！
“很好。”
洛羽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冷硬的面孔上扫过，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征战沙场多年的悍将。
帐中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说句心里话，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蜀亡之日，一直等到今天！”
洛羽嗓音铿锵，目光冰寒：
“蜀地二十四州已经被羌人侵占数年，这几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妇孺惨死屠刀之下。蜀地的粮仓被搬空，青壮被征为奴，老弱被弃于荒野，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咱们都是从苦日子走过来的，蜀地的百姓有多惨，想必不用我细言。”
帐中众将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怒火。
洛羽说得对，他们谁不是从平头老百姓走过来的？谁不是在艰难困苦中生活了大半辈子。陇西、北凉的百姓被羌人屠戮的事情他们还见得少吗？
“有人说，蜀地是别人的疆土，关我们什么事？”
洛羽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
羌人能占蜀地，就能占北凉，就能占陇西，就能占整个中原！今日我辈不出兵，明日羌人的铁蹄就会踏碎我们的家园，奴役我们的妻儿！
今日之战，非为私仇，非为野心，而是为天下苍生，为汉家衣冠，为子孙后代不被异族奴役！
中原诸国，混战连天，不顾百姓。
蜀地没人管，我们来管！
战端一起，必惊天动地，诸位，可有这虎胆雄心！”
“轰！”
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屋瓦，狞声怒喝：
“愿随王爷一战！”
尤其是李泌、周瑾这些蜀人，更是眼眶通红，胸膛都在起伏，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传王命！”
洛羽的拳头中重重往地图上一砸，狞声道：
“明日，出兵伐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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