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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本意敲打


“你怕是还不太清楚本宫吧?本宫除了是这宫中的宜贵嫔,还是顺王的姨母。”
  说着,宜贵嫔微微抬手,指尖轻搭在膝头的翡翠玉镯上,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本宫那姐姐婉妃走得早,顺王自小失了生母,这些年本宫也算替姐姐照看着他长大。”
  “往后你在宫里若是遇上难处,不必拘谨,尽管来寻本宫便是。”
  薛桃顺着宜贵嫔的手看过去,这才发现宜贵嫔身上的这套首饰,就是谢琂在辰州时为她挑选的那一套。
  “王爷从前便同臣妾提起过您,说贵嫔娘娘心善温柔,今日得以一见,果真如此。”薛桃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行礼道,“先前臣妾胎相不稳,贵嫔娘娘还特意差人往王府送了不少调养身子的药材补品,处处费心体恤,臣妾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正好当面谢过姨母。”
  宜贵嫔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声线轻柔似水:“方才送你的两份见面礼,可还合你的心意?”
  “贵嫔娘娘用心至极,臣妾自然喜欢。”薛桃笑着回答道。
  宜贵嫔:“那就好,原先你在辰州时为本宫挑选的那条发带,本宫一直十分喜爱,所以特意命匠人仿照样式,精工打造了这一条鎏金赤红发带赠予你,倒是和你今日这身衣裳也搭,看来本宫选的的确没错了!”
  “至于这一沓笺纸,也是本宫听顺王提起,说你近日在王府时常练字,偏爱这种质地细腻的花笺,便特意备下。”
  “若是日后用完了只管告诉本宫,本宫再命人送到顺王府上,不必同本宫见外。”
  “说起来你这眼光还真是好,这种笺纸工序繁复、用料考究,宫匠制作起来可是费时耗力。”
  “而且本宫送你的这套同先前的还不一样,若是你拿起这笺纸细闻,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呢。”
  “不过你放心,这等制品本宫都命宫中的太医看过了,与孕妇无碍,你且放心用便是。”
  薛桃静静听着这番话,眼底眸光轻轻一动,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她抬眼望向宜贵嫔那副温和无害的眉眼,脑海中想起先前谢琂蛊毒发作时,宜贵嫔送来辰州的那封带着异样香气的书信花笺。
  宜贵嫔特意提起这花笺上的异香,莫非是对她索要花笺的行为起了什么疑心吗?
  薛桃暗自琢磨着,但见宜贵嫔的神情淡然温婉,仿佛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于是薛桃又道谢:“多谢贵嫔娘娘这般费心,这两份见面礼皆是极合臣妾心意的,臣妾定会好好珍藏。”
  而这时,上座的吴太后轻咳一声,看向宜贵嫔说道:“好啊,宜贵嫔,原来你早就知晓琂儿身边有这么一位姑娘了。”
  “你也是个好样的,竟同皇上、琂儿一起瞒着哀家!”
  宜贵嫔见吴太后责怪,连忙起身说道,笑着辩解道:“太后娘娘这可是错怪臣妾了,臣妾也不知道原先顺王从辰州送回来的礼物,就是顺王妃挑的,若非臣妾上次见顺王时几番追问,他恐怕也没打算告诉臣妾自己身边已经多了这样一位贴心之人!”
  “太后娘娘您也素来知晓,顺王凡事都自有主张......但凡他存心藏着不肯说的,哪怕是在皇上跟前,也未必肯轻易交底,臣妾哪里敢抢先向您禀报。”
  “你们一个个倒是都有说辞,只是下次不许再瞒着哀家了。”  吴太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又提点了宜贵嫔几句。
  宜贵嫔连忙应下,而后吴太后的目光扫过殿内一众妃嫔,示意薛桃不必再一一见礼。
  “宫中的诸位妃嫔你已然见过了,但哀家身边还有一人,想来你应该也认得。”说罢,吴太后伸手朝身侧示意,立在一旁的罗锦书立马缓步上前,由着吴太后牵住了自己的手,“这位是绝尘道长。哀家听她提起,未入道之前她便与你相识,你们又同是辰州人,你该还记得她吧?”
  终于被点到名的罗锦书这会儿倒是乖巧极了,同薛桃微微俯身行礼后,就默默站在吴太后的身边一言不发,瞧着还有几分紧张和回避的样子。
  完全不同于她在辰州的嚣张姿态。
  薛桃大大方方地说道:“回太后娘娘,臣妾的确认得绝尘道长。先前臣妾与王爷在辰州成婚办宴,道长也曾到场赴席,还喝过臣妾与王爷的喜酒呢......”
  然而薛桃话还没说完,便被吴太后出声打断,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
  “行了,绝尘尚未出家时在辰州的旧事,不必再多提,她如今虽在玄妙观当道姑,但她是哀家挚友的外孙女,如今也时常入宫伴在哀家身侧,哀家十分看重她。”
  “你们同为辰州人,还是要好好相处。。”
  “且你现在入了京城,身为顺王妃,已是皇家妇,从前那些杂事该放下便放下。”
  “哀家也知道,这京城之中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不少。”
  “哀家虽不会往心里去,但你也应该清楚这宫里宫外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言一行。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不仅代表你,也代表顺王、顺王府,更是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日后,养好你这腹中的胎儿才是头等大事,切莫心存歪念,招惹是非。倘若你这腹中的孩儿有半点差池,不论琂儿有多喜欢你,你这顺王妃之位,哀家定不会让你坐下去,你可明白?”
  吴太后这一番话虽敲打的是薛桃,但殿内所有人都敛起笑意,跟着警了警神。
  同时,她们也意识到今日薛桃出现,吴太后虽没有为难她,但也并未满意她。
  顿时,不少人看向薛桃的视线多了些轻蔑和幸灾乐祸之意。
  而这时的薛桃看似神情恭顺地在听训,实则目光却落在了虚空浮现的弹幕之上。
  【罗锦书和宣平侯世子的丑事怪不得能被压得这么干净,原来吴太后也出手了。刚才吴太后打断薛桃的话,就是怕她说出那婚宴上的事吧?】
  【这瞒得住一时,也瞒不住一世吧,若是有心查,肯定能知道的。】
  【别人查没查我不知道,反正女主现在还不知道......女主已经完全沉浸在和男主的甜蜜恋爱之中了,根本想不到男主在辰州还有这一出。】
  【就算女主知道了,男主肯定也有的是借口把此事圆过去。】
  【这罗锦书也是有够不要脸的,竟把婚宴上的事扭黑为白,说是薛桃因她爱慕过顺王而心怀妒恨,所以才下药给她和沈怀观,毁了她的清白的......
  这样一来,太后先入为主,肯定不会喜欢薛桃的。
  而且瞧吴太后刚才那番话说的,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薛桃不配当这顺王妃,一点脸面没留。】
  【薛桃本就不配啊,要不是有个好肚子,她连京城的城门都跨不过去!】
  看到这些,薛桃这才明白,吴太后讨厌自己的根本原因,原来是罗锦书颠倒黑白,将婚宴下药一事全盘栽赃到她身上,以此来博得吴太后的怜爱。
  想来在吴太后眼里,罗锦书纵然与沈怀观有过一桩纠葛,其父也确因贪赃枉法获罪,可她终究是无辜受连累的可怜人。
  如今遁入道门清修,行善积德,也算洗心革面、替父赎罪。
  太后念着昔日与罗锦书外祖母的旧情,自然处处偏袒照拂于她。
  而这时,没等薛桃说话,罗锦书已然先一步上前道:“让太后娘娘费心,是贫道的不是。”
  “前尘纠葛贫道已尽数放下,如今贫道出家清修,早已断了婚嫁之类的尘缘,日后只想尽微薄之力救济更多穷苦之人,也惟愿贫道能有这福分多侍奉太后左右,为太后娘娘祈福身子康健、福寿绵长。”
  “能做到这些,贫道也就知足了。”
  罗锦书摆出了一副不计前嫌的态度,话里话外都在向吴太后和薛桃表明自己现在已看破红尘,不愿参与任何是非纷扰。
  她越这么说,吴太后自然也越心疼她。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吴太后就拍了拍罗锦书的手背,又补了句:“你的心思和品行,哀家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你能放下前尘纷扰,一心清修,这份澄澈心性也是难得。”
  “今日是个好日子,哀家便赐你尊号‘凌虚绝尘妙先生’,往后玄妙观上下、宫中众人,都要以此尊号礼待于你,免得你孤零一人在这京城之中又遭人轻视和欺负。”
  吴太后的赏赐一出,殿中顿时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这尊号虽属道门清誉,背后却有着实打实的恩赏——内务府按月拨付的专属香火银,其规格比照宫中位份不低的嫔御,另有绸缎、香膏、文房器物按季送往玄妙观。
  名份财物两相加持,足见太后对她格外看重,这一份殊荣摆在面前,从今往后,宫里宫外定再无人敢轻辱怠慢罗锦书分毫。
  罗锦书心中骤然涌上狂喜,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惶恐不安的模样。
  她连忙屈膝躬身推辞:“太后娘娘万万不可,贫道不过是一介凡道,怎配得上这般厚重封赏,实在愧不敢受。”
  吴太后却说道:“你不必自轻,心性通透、看淡尘缘,这份难得的胸襟,便担得起哀家这份赏赐。”
  几番劝慰下来,罗锦书才装作推脱不过的样子,屈膝谢恩,但心底却早已因这份独一份的尊号与厚赏得意不已。
  而薛桃这才又看明白,今日这出宫宴,原来是要捧的是罗锦书呀。
  她没从吴太后那儿讨得半分见面礼,反而是罗锦书得到了封号嘉奖。
  对比之下,她这个顺王妃愈发显得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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