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瘟丧,封城
了空站在坑边,看着那具散发淡金光芒的骸骨,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
忽然,一个正在搬运骸骨的弟子闷哼一声,手里的骨头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开始发黑,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顺着手指爬到手腕,又沿着小臂往上爬。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股黑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地上,滋滋作响,青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首座……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话没说完,整个人软下去,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色的血从他口鼻中渗出来,流到地上,汇成一小片。
了空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弟子的鼻息。
死了!
他把弟子的手翻过来,掌心的黑色纹路还在蔓延,已经爬到了肩膀。他撕开弟子的衣襟,胸口全是黑色的瘀斑,像被人用重锤砸过。
了空站起来,退后一步,脸色铁青。
“瘟丧天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脸色瞬间惨白。
瘟丧天人,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是一个禁忌。
百年前的人物。
从小无父无母,被一个老毒物收养,练了一身毒功。一身是毒,血是毒,汗是毒,连呼吸都带着毒气。
曾经一人毒杀一城,掀起瘟疫,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后来被好几位隐世天人联手围攻,打成重伤遁走,从此销声匿迹。
那几位天人回去之后,有三位没撑过三天就死了。足以说明这位瘟丧天人的毒有多烈。
“首座,这尸体……不能要了。”
一个弟子颤声道。
了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坑里那具骸骨,看着骨头上残留的淡金光芒,咬了咬牙。
“装起来。用活死棺材,封死,带回空灵台。”
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了空的目光扫过去。
“怕什么?死人还能吃了你们?封好了,别碰就行。”
几个弟子硬着头皮跳进坑里,用铁锹把骸骨铲进棺材里,盖上盖子,用铁条箍死。
棺材被抬上马车,了空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还在流黑血的尸体。
“扔进河里。快。”
弟子们把尸体抬起来,走到柳河边,扔了下去。
扑通几声,水花溅起,尸体沉入河底,很快看不见了。
马车缓缓驶离江边,了空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
柳河的水面上,几圈涟漪正在慢慢扩散,像什么人在水下呼吸。
毒不是越稀释越淡,而是越感染越多。
就像一滴墨掉进水缸,虽然稀释了,但因为太黑,反而把整缸水都染黑了。
瘟丧天人的毒也是这样。尸体沉进柳河里,毒素从尸体上渗出来,融进水里。河水是流动的,带着毒素往下游走。鱼喝了水,虾喝了水,水草也泡在毒水里。
鱼虾开始翻白肚皮,一条,两条,十条,百条,密密麻麻漂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毯子。
清晨,一个老汉背着鱼篓来到河边,看见满河的鱼,眼睛都亮了。
“老天爷开眼啊!”
他蹲在岸边,用网兜捞鱼,一捞一大网,沉甸甸的。
鱼还在蹦,新鲜得很。
“真是好运气,还有鱼可以吃。”
他笑着把鱼装进鱼篓里,哼着小曲回家了。
半夜。
苏杭城内。
更夫老陈头打了一更,觉得口渴,回家舀了一瓢水喝。水有点苦,他没在意,灌了一肚子,倒头就睡。
睡到半夜,浑身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指甲里全是血。
点上灯一看,胳膊上全是红印子,有些地方已经被挠破了皮,血珠子往外冒。
他继续挠,挠到天亮。
早上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全是抓痕,深的地方能看见肉,浅的地方也在往外渗血。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看自己的腿,看自己的肚子,到处都是抓痕,到处都是血。
他忽然觉得不痒了,也不疼了。他坐在那儿,眼睛开始冒黑血。
接下来的日子。
苏杭城内,几乎同时,无数人在挠痒。有人挠破了脸,有人挠破了背,有人把头皮都挠掉了。
那些被挠破的地方不愈合,一直往外渗血,渗脓,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城南的李寡妇,把自己挠得浑身是血,躺在床上,已经三天没动了。她的床单被血浸透了,干涸后变成黑褐色,硬得像牛皮。
城东的张屠户,把自己挠得能看见骨头,还在挠。他老婆按着他的手,被他一把推开,继续挠。
城北的教书先生,把自己挠得满头是血,脑浆都露出来了,还在挠。他的学生们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苏杭城知府方明远坐在大堂上,面前的案卷堆成山。全是瘟疫的报告,一桩接一桩,像雪片一样飞来。他看了一份,又一份,手在发抖。
半个月,只用了半个月,这场瘟疫就从一个更夫的痒,变成了满城的哀嚎。
“大人,城南又死了十几个。”师爷站在下面,声音发抖。
方明远没说话。
“大人,城东也死了几十个。尸体堆在街上,没人敢收。”
方明远还是没说话。
“大人,城北的棺材铺已经卖光了。现在死了人,只能用草席卷。”
方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街上的行人少了,偶尔有几个,也捂着口鼻,匆匆而过。远处传来哭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办丧事。
不是一家在办丧事,是半城人在办丧事。
“封城。”他的声音很轻,“传令下去,封城。只进不出。”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封城的话……”
“封城。”
方明远的声音大了一些,“不能让瘟疫扩散出去。”
“我会用信鸽给陛下送去瘟疫消息。”
师爷领命去了。
方明远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
瘟疫,比造反可怕多了。
造反死的是人,瘟疫亡的是城。
多少朝代就是在瘟疫中衰弱的,南越国的中兴之主陆南天,就是死于瘟疫。他不敢想。
麒麟商会的人也在收拾东西。
五长老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装箱。金银细软,账本地契,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锁进库房,等风头过了再来取。
“可惜了。”
五长老摇摇头,“本来还以为能整场造反,让陈楚吃点苦头。结果刚煽动到一半,就闹瘟疫了。”
七长老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瘟疫可比造反强多了。一不小心,就是灭国大祸。”
他放下帘子,“快走吧。别耽误了。”
五长老上了另一辆马车。
“要是在京城爆发就更好了。狗皇帝估计要焦头烂额了。”
七长老没接话。
马车缓缓驶出麒麟商会的大门,车队很长,十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捂着口鼻的行人,看见车队,远远地躲开。
车队出了城,上了官道。
走了没几里,路边冲出一个人。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跪在路中间,拦住了去路。
“求求你们,带我的孩子一起走吧!”
她的衣裳破烂,脸上全是泪痕,怀里的孩子用布包着,看不出多大。
车夫勒住马,车队停下来。七长老皱眉,正要下车把人赶走,苏倌倌的声音从后面的马车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
七长老回头。“一个妇人,想搭车。”
苏倌倌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那妇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怀里的孩子一声不吭。
“可怜人。”
苏倌倌叹了口气,“给她点钱吧。”
七长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
“拿着,走吧。”
妇人没有捡银子,磕头如捣蒜。
“我不要钱,求求你们,带我的孩子走。她没病,她真的没病。你们带她走,她再大点就能干活,能伺候人,什么都能干。”
她把孩子举起来,是一个小女孩,三四岁,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嘴唇干裂。
七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翻身下车,走到妇人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女儿在发烧。”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她没病,她就是有点热,瘟疫是不会发烧的。求求你们,带她走。留在这里会死的。”
七长老的脸色很难看。他抬起手,准备一巴掌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妇人。苏倌倌心善,万一真答应了,带着这个发烧的孩子上路,整车队的人都得感染。
他可不想染上这种晦气。就算他是大宗师,也不愿意碰瘟疫。
这时。
苏倌倌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冷冷的。
“不可能。”
苏倌倌掀着帘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是苏杭城的人,不想着和苏杭城同生共死,竟然还逃走。此等行径,与猪狗何异。”
妇人呆住了,举着孩子的手慢慢放下来。她跪在地上,像一截枯木,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我们走。”苏倌倌放下帘子。
马车重新动起来,从妇人身边驶过。车轮扬起灰尘,扑了妇人一脸。她跪在那儿,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七长老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妇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转过头,松了口气。幸好小姐没答应。
不过……
小姐那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算了,没让那个妇人上车就行。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苏杭城的方向,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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