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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6章 上车就睡


两人出了复兴大队,没走蜿蜒田埂,径直踏上了通往县城的砂石大路。三月春风尚带着料峭寒意,道旁连片的田地里满是春耕的农人,挥着锄头、吆喝着牲口翻地备种,一派初春忙碌景象。

张铁山常年穿山越岭,脚力本就远超常人,明劲巅峰的修为铺开,步履如风,大步流星往前赶。

周牧云则是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气息平稳,步履从容,连额角都没见半分薄汗。

张铁山心里暗自咋舌,知道对方是有意收敛了实力。真要是暗劲武者放开脚程,恐怕一个时辰都用不到就能抵达县城。

他也不多说,就按着自己的极限速度赶路,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临近正午,两人终于踏进了逊克县城。

县城里比村里热闹得多,街道两旁的国营商铺敞着门,行人来去匆匆,自行车铃叮铃作响。两人径直拐进街角的国营饭店,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张铁山熟门熟路地递上粮票和零钱,点了两盘白菜炒肉片、一大碗豆腐汤,配上四个扎实的白面馒头。

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周牧云随口问道:“老哥,咱们接下来怎么走?总不能一路靠脚走去吉林吧。”

“哪能走着去,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张铁山喝了口热汤,抹了抹嘴道,“下午咱们先去火车站,坐火车往哈尔滨去,到了哈尔滨再转车去长春。等落脚长春,就离目标的长白余脉不远了,到时候再找当地的马车,或是顺路搭个运输队的便车,往山里走。”

他说着顿了顿,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周遭食客,稍稍压低了声音:“不瞒老弟,手续我是搞到了,可咱们路上还是得尽量低调。”

周牧云抬眸看他,眉梢微挑:“怎么,手续有问题?怕查?”

“那倒不是,手续绝对是真的,来路正得很,真查也不怕。”  张铁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开介绍信的单位来头有点大。我们张家传承千年,往上数几代跟省里的老关系还有点香火情,这次托人办的通行手续,盖的是省一级部门的章。”

他苦笑一声,说出了顾虑:“真要是遇上严查,掏出来肯定一路绿灯,没人敢深究。可问题就出在这,咱们俩一身布衣、看着就是跑山的平头百姓,掏出来一张省里开的介绍信,反倒太扎眼。真被盘问起来,来龙去脉说不清楚,反倒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耽误咱们进山的正事。我费力气搞这手续,说白了就是图个兜底保险。主要就是坐火车买票、住国营旅店的时候用得上,能顺顺利利通行就行,绝没必要拿出来招摇。”

张铁山说得实在,“能低调就低调,能蒙混过去就蒙混过去,真到了过不去的坎,再拿出来应急。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这行当,太显眼从来不是好事。”

周牧云听完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我当是什么大事,就这点啊。没事,低调点也好,省得路上节外生枝。”

他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别说张铁山有正经手续兜底,就算没有,他随身空间里也存着好几张备好的空白介绍信,真遇上查验,随手填个采购药材、外出公干的名头就能应付过去。就算对方较真,要打电话回复兴大队核实,他也笃定刘大宝肯定会帮他把话圆得严严实实,绝不会出半分纰漏。

“行程你安排就行,我都随你。”  周牧云咬了口窝头,语气平淡从容,“反正咱们是去办正事,又不是作奸犯科,只要能顺顺利利到地方,怎么稳妥怎么来。”

“有老弟你这句话就踏实了。”  张铁山松了口气,哈哈一笑,“我就怕你觉得我办事拖沓胆小,实则江湖路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吃过午饭,两人径直往县城火车站走去。逊克站不大,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多是拎着布包走亲戚、办差事的百姓,大半都只买得起硬座或站票。

这年月卧铺票金贵得紧,要么是公差干部凭县级以上单位介绍信,要么是有实打实门路的人才能弄到,寻常百姓连问都很少敢问。

张铁山排到窗口,没多寒暄,直接把开好的介绍信连同钱、粮票一并递了进去。售票员低头扫了一眼介绍信落款的红章,指尖顿了顿,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下,也没多盘问,低头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算盘,便从窗口递出两张淡蓝色的卧铺票。

“瞧见没?”  张铁山捏着票冲周牧云低声一笑,侧身让出窗口,“这就是手续的用处。换作旁人,就算愿意多花钱,也拿不到卧铺票。这一路到哈尔滨得十几个小时,熬硬座可是遭老罪了。”

周牧云淡淡颔首。他倒不畏惧路途颠簸,只是能省些气力总是好的。两人检票进站,没等多久,绿皮火车便哐当哐当驶进站台,喷着白汽缓缓停稳。

跟着人流上车,找到对应的软卧包厢,推门进去时,里面另外两个铺位已经有人了。一位是戴黑框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像机关里的干事;另一位拎着人造革公文包,神色精明,估摸是跑供销的业务员。

见他俩进来,两人抬头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周牧云和张铁山也简单应了一声,各自把随身行囊往铺底一塞,脱鞋爬上上铺,二话不说便闭目调息,呼吸渐稳,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包厢里剩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往常坐卧铺的乘客,要么闲聊唠嗑打发时间,要么泡杯热茶看报纸,哪有上车就倒头睡、连口水都不喝的?那供销员本来还想搭话问问两人去处,见这架势,也识趣地闭了嘴,和眼镜男人低声聊起了沿途的公务和见闻。

火车一路向南,铁轨发出单调又规律的哐当声。沿途停靠了四五个站点,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时亮时暗。卖盒饭的推车来来回回走了两三趟,酱油和米饭的香气飘满过道,眼镜男人和供销员各吃了一盒,就着搪瓷缸子喝了热水,闲聊到后半夜也撑不住,各自裹着大衣睡了。

周牧云和张铁山却从头睡到尾,没起身、没喝水、没吃饭,连翻身都极少。他们本就是武道中人,体魄远超常人,长途赶路靠静息调息就能补足精神,更何况有意低调行事,少动少说、不引人注目最是省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广播里模糊传来  “前方到站哈尔滨站”  的播报声,话音刚落,上铺的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懵懂,眼神清亮,气息平稳。两人动作极轻极快,利落地翻身下床,叠好铺位上的被子,拎上随身小包袱,全程没发出多少声响。包厢里另外两人还睡得沉,轻轻拉开包厢门,混在下车的人流里往车门走去,脚步稳健,很快便消失在站台的夜色中。

等火车重新鸣笛启动,眼镜男人迷迷糊糊醒过来,揉着眼睛往对面铺位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人早没了。他捅了捅旁边刚醒的供销员,纳闷道:“哎,那俩人呢?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供销员也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全程,忍不住咂舌:“怪了啊!这俩人上车就睡,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连句整话都没跟人说过,到站准点就醒,悄无声息就走了。你说怪不怪?”

“可不是嘛。”  眼镜男人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也觉得稀奇,“看着身板挺结实,不像普通老百姓,可行事也太古怪了。兴许是常年跑长途的老江湖?不爱跟外人搭话。”两人嘀咕了好一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只当是遇上了两个行事怪异的路人,转头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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