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大座

骸山。

    大雾弥漫。

    圣皇子停下脚步。

    他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自踏入骸山之后，神念，宝器，术法……全都失去了作用，他只能凭借内心感应，向著正确方向前进。这其间他也曾停步过。

    但这一次，则不一样。

    圣皇子低头凝视著地面，这里留著一道浅淡的金灿痕迹，是灵阳棒杵地所致……他曾来过这里，兜兜转转行路至此，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是因为选错了方向？

    亦或者是自己内心不够坚定？

    圣皇子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他并不知道。

    大雾深处，有一道身影正与他一同沉默肃立。

    圣皇子注视著地面。

    他注视著圣皇子。

    这般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站在大雾中的身影准备再度开口提醒之时，圣皇子忽然轻笑了一声。「哈……」

    这笑声打破了骸山的清净。

    圣皇子蹲下身子，以手指蘸著地上的浅淡金光，感慨道：「走了这么久……还是回来了……」先前他以为，这座骸山秘境有无穷无尽大。

    若其真有无穷无尽大，无非是很难找到终点。

    但……

    兜兜转转返回原点，比起找不到终点，更让人绝望。

    奔走这般久。

    辛辛苦苦，寸步未挪。

    天地俱寂，没有回应。

    「所以，我走错了么？」

    圣皇子仰起头，轻声呢喃。

    他眼神之中露出了淡淡的茫然，但只是刹那，这道茫然便被扫去。

    「不……」

    圣皇子摇摇头。

    他极少怀疑自己，即便走到如今返回原点，他也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亦或者说。」

    「我从未走错，只是……这登顶之路，一直如此？」

    圣皇子陷入思索。

    他想要从大雾之中看出一些什么。

    圣皇子皱了皱眉。

    「喳！」

    「喳！」

    这大雾遮天蔽日，外界所有动静都被笼罩在外。

    但他却好像听到了极其浅淡的刺耳叫声。

    圣皇子仰起头来。

    只见，自己头顶那笼罩天顶的大雾上方，此刻似乎有淡淡的黑影掠过……大猿山地界，地处妖国极北，这里生长著一种名为「影鸦」的飞禽，与大雪颜色截然相反，乃是如墨般的漆黑之色。

    这几道从天穹上方急速掠过的黑影。

    正是影鸦。

    圣皇子就这么保持著仰首的姿势，看了许久。

    骸山很高。

    近天之高。

    但……影鸦翱翔于天顶之上，这是北地最自由的生灵。

    倘若自己踏入骸山，从未登上山阶一步，如何在大雾禁制之中，看到影鸦的身影？

    只有一种可能。

    他现在，便位于山巅。

    念及至此，圣皇子脑海之中仿佛有一点灵光晕开。

    他不再奔走，不再前行。

    「所以……踏入骸山，即已登上山巅？」

    圣皇子低声喃喃。

    这道试炼，旨在炼心。

    登山者，不仅要有问鼎山巅的坚韧道心，还需拥有一双照破迷障的火眼金睛……

    一昧奔袭，并不算难。

    这世上，不乏有大毅力的修道之辈。

    只是………

    大猿山的圣皇，需要看得比所有人都长，都远。

    念及至此。

    圣皇子吐出一口悠长浊气，眼中金芒重新闪烁起来。

    此处便是山巅，又何须继续奔走？

    「我越是走，越是离登顶越远……因为，我早已来到了山巅！」

    此心明了。

    圣皇子摇摇头，轻笑一声。

    他不再继续迈步，而是原地坐了下来。

    「哗啦啦！」

    就在圣皇子放弃前行之念的那一刻。

    嗡嗡嗡！

    灵阳棒震颤不已！

    天地忽然变色。

    四面八方有大风翻涌而来，雾气破碎，飞沙走石。

    圣皇子身下之处。

    一座高大王座，由土石凝聚，飞旋著拔地而起，将其高高托起。

    大雾破碎之后，这骸山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被王座高高托起的圣皇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大猿山的一草一木，一鸟一虫……原来骸山并不是死寂之山，小猿王在一千年前留下了这座传道圣地，一千年来，骸山积攒了大量生机，影鸦掠过，雪狐奔走。

    一瞬间。

    这座世界从死寂无声，变得热闹喧嚣。

    历任圣皇，都会经历一遍「登顶试炼」。

    这是一场另类的「问心之劫」，唯有堪破大雾，才能登临大座。

    而后。

    成功坐上皇座之人，便是大猿山无可争议的新任圣皇，执掌三座界域的生杀权柄。

    圣皇子沐浴著骸山的生灵喧嚣，双手不经意搭上大座扶手。

    他默默感受著登临绝巅的滋味。

    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副副画面。

    第一界域，层层山峦如同龙脊起伏，数百上千万蛮荒生灵，以及未启灵的野兽，都在界域之中生长，厮杀……

    第二界域，一座座巨城巍峨坐落，那些化形修成人身的大妖，正在城池之中走动，贸易，交流……第三界域，血光滔天，万妖阵笼罩斗战圣峰……

    无数画面，蜂拥而来。

    但在圣皇子脑海中，这些画面并不显得拥挤，而是十分清晰。

    他仿佛有了亿万双眼，可以同时监察这数千里波澜壮阔的宏伟版图。

    三大界域的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当然。

    相对应的。

    圣皇子也看清了那站在骸山大雾之中，位于自己背后的身影。

    ü？？」

    坐在圣皇皇座上的年轻大妖，身躯震颤，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一点一点回头。

    大雾被风吹散。

    那道站在大雾深处中的身影，好似也被风吹散了一般，变淡了许多。

    「父皇……」

    圣皇子怔怔失神，过了许久，这才无比艰难地喊出二字。

    「我一直在。」

    风中。

    那道高大身影温和开口，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父子二人，在骸山山顶相见………

    新皇登基。

    这骸山之上，一切生灵，尽皆臣服。

    这本该是一副值得欢喜的画面，但圣皇子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涩。

    此刻的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父皇从未离开。

    父皇一直都在。

    父皇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能让自己登上这骸山宝座。

    除却金诏令，灵阳棒。

    父皇……

    还给了他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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