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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莫慌


只听元好问说道:“若能一举刺杀易贼,忽必烈便更易答允‘圣王宣言’之计,咱们成事的把握便大了许多,北地百姓也可免去一场兵灾。”

李冶道:“老夫这位友人,似与易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对易贼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倘若他肯出手,倒有几分把握。裕之兄不必忧心,那易贼每战冲锋在前,哪有半分统帅模样?这般行径,早晚死于非命。”

程英在隔壁听了,心想:云郎为了对抗蒙古,连性命都置之度外,他做哪一件事是为了自己?这两个老匹夫口口声声“文脉”“百姓”,骨子里打的全是士人私心算盘。

心里骂道:“两个老匹夫好生歹毒!先前你们各持立场,我尚有几分理解,如今这般算计,当真是自寻死路。”

指上发力,竟将桌角扳下一块。

鸿载在旁见了,大惊失色,压低声音道:“杀不得!这二人名望太重,便是蒙古人也轻易不肯加害。咱们若杀了他们,反倒坐实了他们的言语,旁人只道汤国器量狭小,连蒙古人都不如了。”

那三恶人闻言,齐齐瞪着鸿载,眼中凶光毕露,只是未得程英号令,谁也没出声动手。

程英微一沉吟,觉得这话倒也有理,站起身来,便要离去。忽听得外间衣袂带风,心头一凛:“好俊的轻功!”

隔壁房门“呀”的一声推开,李冶脱口唤道:“耀卿!”元好问也出声招呼。

三名老儒互相寒暄,语气中颇为激动,显是久别重逢。

程英一怔,心道:原来他们口中的“耀卿”竟被救回来了,也不知此人于云郎而言重不重要。哼,今日正好撞在我手里,索性便将他再擒回去便是。

只听李冶道:“这位……”顿了一顿,转而问道:“易贼那边情况如何?可曾发觉咱们行踪?”

另一个声音道:“易贼么,已被老夫杀了。”

元好问惊讶道:“此话当真?”

那人道:“那易贼实是色中饿鬼。老夫去接耀卿兄之时,正撞见他与数名女子赤身厮混,不堪入目,当真是污了老夫的眼。老夫盛怒之下,一掌便将他毙了!”

元好问叹道:“此贼初建汤国,便如此荒淫无道,沉溺酒色,当真是死有余辜……”

程英耳中听得“已被老夫杀了”几个字,眼前一黑,直挺挺摔倒在地。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喝骂声、拳脚相交之声响成一片,随即便人事不知,晕了过去。

待得醒转,只见一片狼藉,两间房的隔墙竟已被打塌,打通成了一大间。沙通天、灵智上人、侯通海与鸿载四人都已被点了穴道,直挺挺跪成一排。

一旁椅上坐着个青袍老者,身形萧疏,正是东邪黄药师。

只听黄药师喝道:“四个丑怪东西,再不说清楚如何绑了我徒儿,老夫便敲碎你们的骨头,扒了你们的皮!”

侯通海骂道:“老匹夫!老贼!要杀便杀,休要逞口舌之威!老子要是皱一皱眉,便不算好汉!”

鸿载忙道:“前辈明鉴!小生是被他们掳来的,小生冤枉啊……”

侯通海骂道:“你这没骨头的软脚虾!是你自己巴巴赶来投效教主,谁绑你了?一派胡言!”

沙通天道:“要杀便杀,悉听尊便!我们并未绑架程姑娘,是她自己寻到此处来的。”

侯通海又骂道:“还有你后面三个老不死的!一群不要脸的狗贼,争着去做蒙古人的走狗,亏你们还是读书人,好不要脸!”

元好问等三名老儒听了这话,个个老脸通红,讪讪地说不出话。

黄药师却哈哈一笑,说道:“丑八怪倒有几分硬气,今日便饶了你这条狗命!”

鸿载急唤道:“程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当真没有绑架你,你快向老前辈分辩分辩!”

程英脑中一片空白。换作旁人说杀了易逐云,她决然不信那人有这等本事,可自己师父东邪黄药师武功通玄,行事又素来不循常理,确是做得出来。

待听得鸿载呼叫,她才回过神,知是师父误会四人绑架自己,便道:“师父,他们并未绑架徒儿,是徒儿自己要来的。还请师父饶过他们。”

黄药师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

程英道:“正是。是弟子违背诺言。”

黄药师喟然叹道:“我那几个徒弟,个个都……唉,只有你最是听话安分。”

程英退开两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徒儿知错,只求师父应允徒儿一件事。”

黄药师微微诧异,这徒弟素来温婉柔顺,从未开口求过自己什么,便道:“什么事?你说。”

程英道:“表妹被玄冥老妖道掳走,求师父出手相救。”

黄药师道:“竟有此事?无双那丫头机灵可喜,与老夫甚是投缘,便是你不求,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理。”

程英又连连磕头,道:“多谢师父成全。”磕了数下才起身,转身便往门外走。

黄药师喝道:“你往哪里去?”

程英脚步一顿,却不回身,只道:“我去见他。”

黄药师冷冷道:“他已经死了。”

程英道:“是死是活,我也要见。”

黄药师见这素来乖巧的徒弟竟如此执拗,不由得长叹一声,道:“唉,问世间,情是何物……你今日踏出这道门,从此便不再是我桃花岛门下弟子了。”语声几分苍老,几分怒意。

程英道:“是。”说着转过身来,又跪倒磕了几个头,起身道:“师父保……保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黄药师吃了一惊,知她心神失守,内息逆乱,一个不慎便要走火入魔。屈指连弹,只听嗤嗤数声轻响,已隔空点了她周身数处大穴,镇住逆乱真气。左掌凌空一引,右掌轻轻贴上她后心心俞穴,以内力助她引气归元。

这一运力相授,黄药师暗暗惊讶:自己这徒儿数月不见,内力修为竟精进如斯,周身多处经脉玄关,寻常武人苦修数十年也未必能通,竟已尽数打通。心想:“易逐云那小畜生果然没说假话,这《九阳真经》当真神妙,竟连玄冥阴毒也都化去了。”

这时只听李冶在旁说道:“药兄,既然易……”他本想说“易贼已除”,但眼见程英与易逐云关系非比寻常,黄药师又因这事与徒弟决裂,心下也有几分过意不去,便改口道:“药兄天纵奇才,那套阵图已然十分完备,老夫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黄药师道:“仁卿兄只需替我推演破解此阵的法门便是。”

李冶拱手道:“自当竭尽全力。”又道:“少年儿女之情,正如裕之兄词中所写,本便是这般模样。药兄也不必太过动气。”

元好问深深一揖,道:“药兄今日出手,实是为北地万千百姓免去了一场兵戈大祸。老夫代北地百姓,谢过药兄。”

李冶与那名唤“耀卿”的老者也一同躬身作揖。

侯通海骂道:“无耻老匹夫!直娘贼!黄老邪,你快些把老子杀了!老子见了这些软脚虾,当真比死还难受……”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哑穴已被黄药师隔空封住。沙通天、灵智上人、鸿载几人也接连被点了哑穴,再也发不出声。

程英神智略有几清明,暗忖:这三个老儒匹夫自寻死路,待我寻回云郎遗体,定取他们性命。又想,我这条命本是师父所赐,如今也不想活了,日后便与云郎同穴而葬,也不枉夫妻一场。

耳中先闻得隆隆马蹄之声,抬眼望去,只见易逐云纵马奔来。

程英大喜,暗道:竟在黄泉路上赶上了么?也不知此间是天堂还是地府。是了,我们本是拜过堂的夫妻,黄泉相伴,原该如此。

忽听得唢呐声响,调子却古怪得紧。只听易逐云高声叫道:“老帮菜们,你们已被围了!乖乖投降,免得浪费老子箭矢!”

程英失笑,心道:他还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脾性。

又听他骂道:“黄老邪你个老贼!趁老子吃烤肉的工夫,竟把老子的幕僚偷走了!老匹夫,你是有龙阳之癖么?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老子没来找你,你倒敢太岁头上动土!”

程英心想,云郎既死于师父之手,自然恨极,只是这般破口大骂,却也有趣,便轻声道:“云郎,别骂了,师父听不到的。”

易逐云却似没听见一般,又喝道:“张德辉你这老帮菜!签了合约还敢跑,直娘贼,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程英心念一动:张德辉是谁?哦,是了,便是那号“耀卿”的老者。

忽听得元好问道:“耀卿,你跟他签了什么合约?”

程英更是一惊:怎么,这老匹夫也死了么?

只听张德辉支吾道:“这……这……”

李冶道:“药兄,这……这易贼竟然还活着?”

黄药师道:“这贼子狡猾多端,老夫杀的那个,想必是个替身。”

李冶长叹道:“原来如此。”

这一句话入耳,程英猛地惊醒,睁开眼来。只见沙通天、灵智上人等四人仍直挺挺跪在原地,师父正以内力替自己疏导气息。

她好端端活着,并未真的见到易逐云,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幻梦,心头一酸,更是难过。又想道:适才幻象,定是云郎在黄泉路上唤我,他在等我同行。

此刻穴道被封,动弹不得,便是想拔腰间匕首自杀也不能,暗暗焦急:倘若错过了时辰,他等不到我,那便如何是好?

蓦地里听得呜呜号角声响,那声音尖锐清亮,与寻常军中号角大不相同。

李冶焦急道:“药兄,这可如何是好?”

黄药师道:“莫慌!这贼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又低声自语:“没想到一灯大师竟将千里传音的功夫传给他了。”心想:“七兄,段兄,你们这弟子,确是练武的好材料,只是你们一个无家无室,一个出家为僧,全不管束,这小畜生尽来祸害我桃花岛的女子。”

程英心神激荡,又是欢喜又是嗔怪,暗道:云郎没死!他果真没死!我早该知道,他这个混世魔王,命最是硬的,这臭坏蛋,怎会轻易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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