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三军换将
民国十五年四月下旬(公元一九二六年四月下旬),北疆平叛大战全面铺开,辽西、察哈尔、绥远千里草原同时进入战时状态。
奉天帅府此前敲定的作战体系清晰完备、分工明确、层层紧扣。两路主力一正一侧、协同推进,空中侦察全域覆盖,后勤辎重昼夜输送,从纸面战力、装备配比、情报支撑、兵力规模来看,都是碾压草原杂牌叛乱武装的雷霆之势。
汤玉麟以北疆平叛总指挥身份坐镇察哈尔前敌总指挥部,手握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省省防军全境兵力,统辖北疆常驻独立骑兵第二、第三、第四旅三支精锐机动力量,再加抽调自热河防区、隶属第四军的第四师正规主力,正面压向锡林郭勒、乌兰察布叛乱核心腹地,承担肃清主力、收复场区、稳守绥察根本的重任。
姜登得统率第一军第十二师本部,搭配第一军全部骑兵部队,自辽西科尔沁边境迂回北上,负责清剿边缘流寇、封锁边境要道、切断叛旗联动,稳控草原东段防线,杜绝叛军东窜侵扰辽西腹地。
与此同时,冯庸麾下空军侦察机大队不分昼夜轮值升空,遍历察绥辽西整片草原空域,低空侦搜叛军屯驻营地、游牧流动轨迹、火场烟踪、难民聚集点位,全天候双向传输精准情报,为地面大军划定清剿区域、锁定作战目标、规避草原盲区。
此战开局之前,奉天参谋部所有研判高度统一。
草原叛乱看似烽烟遍地、声势浩大,实则是三十三位蒙古王公、外蒙游骑、北疆马匪临时拼凑的松散联军。
无正规建制、无统一军令、无重火力军械、无成熟后勤储备,各部各怀私念、只为劫掠自保,互不统属、各自为战,看着遍地狼烟,本质依旧是乌合之众。
反观奉军北疆作战集群,皆是常年戍边的正规精锐,骑步协同成熟、阵地战法规整、枪械弹药制式完备,再加空军立体侦察加持,胜算早已锁定。
朝野上下皆笃定,旬日之内必可荡平乱局,收回全部受损军马场、畜牧场,重新稳住三边边疆秩序。
战事开局前三日,战场走势尚且贴合预判。
姜登选所部向来治军严苛、赏罚分明、军纪肃然,常年整训不辍,全军将士战意饱满、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依托空军传回的精准坐标,辽西草原边缘零散叛股被逐一拔除,小股游牧骑匪、散杂马匪一旦遭遇正规军合围,几乎一触即溃、无力抗衡。
短短数日之间,科尔沁边境被劫掠的垦荒屯尽数收复,流离北上的关内流民被逐一收拢安置,两座遭袭损毁的军马场外围防线重新构筑稳固,草原东段的叛乱火苗被彻底掐灭,东窜通道彻底封死。
姜登选侧翼战场捷报连连,清剿进度远超战前预案,局势一片明朗。
可与之形成天壤之别的,是汤玉麟主持的察、绥正面主战场。
数万正规边军重兵压境,手握绝对兵力、装备、情报优势,本该一路平推、摧枯拉朽、速战速决,却自开战之日起全程陷入诡异僵局,推进迟缓、寸步难行、疲弊涣散,整场正面战事彻底陷入停滞糜烂的状态。
空军每日精准标定叛军主力宿营点位、游牧落脚区域、临时聚居草场,前线大军屡次按照情报合围进兵,次次无功扑空。并非情报偏差、并非敌军机动性过强,而是地面部队行军拖沓、步履迟缓、出工不出力,各级部队刻意延误战机,给到叛军充足的撤离时间,从容四散流窜、遁入茫茫草甸。
偶有小股叛军猝然遭遇奉军主力,明明是十倍、数十倍的碾压战局,基层官兵却战意低迷、敷衍接战,枪声稀疏、攻势疲软,稍作接触便止步不前,击溃不清剿、击退不追歼,任由残敌逃窜隐匿,转头继续滋扰乡屯、劫掠场区。
更令人震怒费解的是,主力大军密布驻防的核心区域之内,岗哨林立、营垒密布,本该安稳无虞,却屡屡出现后方补给线遭袭、偏远哨卡夜破、未损毁场区二次被焚的乱象。重兵驻防非但没能压制匪患、安定地方,反倒让草原叛匪愈发猖獗,气焰一日盛过一日。
正面战场耗时多日,寸土未复、寸功未立,原本零星的叛乱反倒随着大军进驻,逐步蔓延扩散,察绥草原乱局持续恶化、彻底失控。
反常诡异的前线战报连日传回奉天帅府,参谋部反复复盘两军作战状态、比对地形敌情、核查调度指令,所有人都心生疑窦。
同一片战场环境、同一套空中情报支撑、同一股敌军战力,姜登选部兵力更少、战线更长、任务更繁杂,却连战连捷、势如破竹;汤玉麟手握数倍精锐主力、坐镇核心战区、掌握全部边地资源,却三军疲软、束手无策、越打越烂。
地形不足以解释差距,敌情不足以逆转战局,唯一的答案,只在军心与内政积弊。
我心中已然判定前线暗藏根深蒂固的隐疾,绝非战术调度失误、战场环境受限所能概括,当即密令军情司抽调骨干督查、资深密探、宪兵稽查人员,组成暗访专班,轻装简行、隐匿行迹,不通报前线指挥部、不拜见主将,直接深入察、绥两军基层营连、兵站驻地、边防哨卡,实地摸排军心士气、核查粮饷发放、暗访官兵实情、查清战败根源。
专班昼夜潜行北疆边地,遍历大小军营、后勤堆栈、草原戍位点,三日之内,一份详实刺骨、条条属实的暗访密报火速送回奉天帅府,彻底揭开了这场重兵溃败、三军瘫痪的全部真相。
北疆正面大军之所以战力全无、消极避战、全员躺平,非敌军凶悍,非调度失当,纯粹是将帅贪蠹、常年截饷、积弊成祸、军心尽寒。
祸根始于汤玉麟正式接掌察哈尔、绥远都统军政大权之时。
自任职之日起,汤玉麟便凭借北疆边地最高军政主官身份,一手把持察、绥全境军需粮饷、军费开支、物资调拨的全部通道,垄断边地财权、饷权、物权,为一己私欲肆意盘剥、截留公款。
按照东北六省自治政府既定军需制度,察哈尔、绥远两省省防军的每月薪饷、口粮粮秣、秋冬被服、军械耗材、医疗物资,统一由奉天总司令部财政军需处按月足额划拨,专款专用、专项直发边地,从未拖欠、从未减扣、从未延期。
整整八个月,奉天饷银月月足额下拨、分文不缺。
可这笔本该全数下发基层、供养戍边将士的血汗军饷,自进入汤玉麟掌控的都统府账目之后,便石沉大海、尽数被扣截留,分毫未曾落到普通士兵手中。
察、绥两省数万省防军,整整八个月,分文未得薪饷。
北疆戍边,地苦寒、风凛冽、环境荒芜,终年风沙漫卷、草甸萧瑟,边防官兵常年远离故土、驻守绝境荒原,白日巡边守卡、夜间枕戈待旦,寒暑不避、日夜不休,以血肉之躯镇守东北千里西疆屏障。
行伍士卒卖命边疆,所求从无高官厚禄,不过是按月领饷、养家糊口、安稳度日。
可整整八个月无偿戍边、流血苦熬,家中老小无钱供养、自身衣食拮据、寒冬无暖、劳役无酬,日复一日的压榨盘剥,让全省边防官兵心中积怨层层堆叠、寒心彻骨,军心早已涣散殆尽、摇摇欲坠。
除却地方省防军之外,驻防察绥草原的独立骑兵第二、第三、第四旅,编制上隶属奉天总司令部直辖,是东北正规野战机动精锐,不归地方统辖,本应待遇最优、补给最足、军心最稳。
但因三支骑兵旅常年常驻察、绥边地,粮饷发放沿用边地统一流程:奉天总司令部统一拨付至都统府,再由地方统一分拨下发各部。
汤玉麟恃权跋扈、肆无忌惮,对三支直辖精锐骑兵旅的专项饷银、战马饲料经费、骑兵军械养护耗材,依旧一概截留、全数克扣。
堂堂奉军中枢直辖精锐骑兵,戍边卫国、常年驰巡戈壁草原、机动剿匪,本该薪饷优厚、待遇周全,最终却与地方杂牌省防军一般境遇,常年欠饷缺粮、物资匮乏、生计困顿。
八个月层层盘剥、月月截留克扣,北疆所有常驻部队,无论地方省防军、中枢直辖精锐骑兵,尽数深陷欠饷困局,全军上下怨气冲天、人人心寒、人人厌战。
当兵无饷、戍边无酬、卖命无利,这是行伍最大的不公,也是军心崩塌的根本。
故而此次草原叛乱爆发、大战开启之后,汤玉麟节制的所有北疆本土驻防部队,无一人真心愿战、无一人奋力争先、无一人死守阵地。
全军上下早已形成统一心态:无饷不战、无利不前、白白卖命绝不心甘。
各部接到进剿指令便缓步拖沓,接到合围军令便消极应付,遭遇敌军接触便草草鸣枪收兵,能避则避、能拖则拖、能退则退,不求战功、不求尽职,只求混过战事、苟且度日。
本土边军常年欠饷积弊、全员躺平厌战,又直接拖累了远道驰援的客军战力心态。
此战奉命从热河调入北疆参战的第四师,隶属辅帅张作相第四军嫡系,是常年整训、军纪严明、战力扎实的正规主力师,原本军心稳固、战意充沛,本是驰援平乱、安定边疆的精锐劲旅。
第四师将士初入北疆,本有心奋勇杀敌、速平叛局、建功边疆。可进驻草原数日,亲眼目睹察绥省防军、三支直辖骑兵旅全员欠饷八月、衣食无着、受尽压榨、怨气滔天的惨状,亲眼看见基层士卒寒心疲弊、将帅奢靡贪腐的巨大落差,客军军心瞬间失衡、战意彻底消解。
客军将士心中愤懑难平。
本土戍边将士苦熬经年、分文未得、受尽盘剥,临战却要率先送死、浴血拼杀;主将常年截留军饷、中饱私囊、坐拥富贵,临战却高居后方、坐观成败、坐等战功。
天下不公,莫过于此。
既然本土主力尽数疲弊躺平、消极避战,凭什么远道驰援的客军要独自冲锋、白白牺牲、为贪蠹主将卖命建功?
心态一旦崩塌,战力即刻归零。
自此之后,第四师同样出工不出力、随行不争先、观望不攻坚,全程缓步跟进、敷衍战事、保存实力,绝不主动深入草原、绝不主动围歼叛匪。
至此,汤玉麟麾下数万正面大军,彻底形成本土军心寒厌战、骑兵旅缺饷怠战、客军观望躺平的三军瘫痪局面。
空有数万正规精锐、空有精良军械储备、空有空军情报加持、空有完善后勤体系,最终却被一群装备简陋、建制混乱、各自为战的草原杂牌叛匪死死牵制、步步拖垮,堂堂正规边防重兵,束手茫茫草莽、寸功不立,沦为天下笑柄。
暗访密报一字一句、血泪写实,将八个月贪蠹积弊、三军欠饷真相、军心溃烂根源尽数摆在我眼前。
端坐帅府案前,看完所有卷宗、账册、官兵口述实录、饷银划拨明细,我胸中怒火瞬间冲天、怒意彻骨,周身气场骤然沉厉。
乱世立国,以兵为本;治军安边,以信为先。
我坐镇东北数年,不惜耗费巨额财税、倾尽六省物力,供养边军、整军固边、优恤士卒、厚待戍边将士,所求不过边疆安稳、兵心稳固、守土有责、安民无扰。
我月月足额拨付北疆军饷、专项军费、边防物资,从未克扣一文、从未拖延一日,就是为了让苦寒戍边的将士衣食无忧、薪饷有期、尽心守土。
汤玉麟身负察、绥都统重任、手握北疆平叛大权,受我重托、守我西疆,不思报国尽职、体恤士卒、稳固边防,反倒利用职权垄断饷道、常年截留公款,以八个月持续贪腐、全军欠饷的滔天劣迹,蛀空北疆军心、败坏奉军军纪、拖延平叛战局、害数万将士寒心、陷千里边疆糜烂。
一己贪欲,乱一边安稳、败三军战力、误全盘战局、害万民流离。
此等贪蠹庸将、误国边贼,绝不可再掌兵权、再守边疆、再误大局!
我不存半分迟疑、不留半分余地,当即拍案震怒,口传帅府特级急令,字字铿锵、雷霆落地。
“即刻撤销汤玉麟北疆平叛总指挥全部职权,罢免其察哈尔、绥远都统一切军政职务,即刻卸任、即刻交权、待命听勘!”
“汤玉麟长期截留戍边军饷、克扣军需物资、败坏边军军纪、懈怠守土职责,致使三军疲弊、军心溃散、平叛战局糜烂,误国误边、罪责深重,全程立案彻查,所有贪墨账目、私吞公款、倒卖物资明细尽数封存备查!”
军令传出,顷刻传遍奉天中枢、北疆前线,雷霆问责、震动全军。
罢免贪蠹主将之后,北疆数万大军不可一日无主、平叛战局不可一日停滞,必须即刻遴选一位资历深厚、威望充足、治军公正、擅长边军整顿、能压得住军心、稳得住乱局的高阶将领,赶赴前线接掌大权、重整军纪、接续平叛。
纵观此时奉系高阶将领,能镇察绥边地、统御三省边军、重整涣散军心、兼具资历与威望者,高维岳最为合适、无可替代。
高维岳出身东北讲武堂,深耕军旅数十年,治军严谨、公正无私、不贪不腐,常年历练边防战事,熟稔草原地形、游牧民情、边疆战法,素来以治军严明、体恤士卒、擅整疲弊军心著称。威望足以震慑三省驻军、压服各级将官、安抚疲弊士卒,是接管北疆乱局、重整边军、肃清叛乱的最佳人选。
我即刻再下军令,补授北疆最高指挥权。
“即刻任命高维岳为新任北疆三边平叛总指挥,兼署察哈尔、绥远临时都统,全权接管原汤玉麟所辖三省省防军、三支独立骑兵旅、第四师全部兵力,总领北疆平叛战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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