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跟我来吧
“家属，想去看看孩子。”温浅指了指身后的田老汉和田大娘。
小李看了看老两口，眼里闪过一丝同情，点头说：“哦，那个孩子啊。在二号育婴室的保温箱里呢。你们跟我来吧。”
小李带着他们穿过走廊，走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门上方有一块很大的玻璃窗，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里面。”小李指着玻璃窗里靠墙的一个插着电、亮着红灯的玻璃罩子。
“那个就是。孩子太小了，生下来才三斤多，营养严重不良。不过这两天在保温箱里待着，情况还算稳定，就是得一直观察。”
田大娘和田老汉急忙凑到玻璃窗前，双手扒着玻璃，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保温箱。
温浅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保温箱里，躺着一个极小的婴儿。他身上只裹着一块小小的纱布，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没长毛的小猫。他的胳膊和腿细得像干枯的柴火棒，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攥着，嘴唇偶尔蠕动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近乎听不见的哼唧声。
看着那个小生命，田大娘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孩子。
田老汉那双粗糙得像松树皮一样的手，在玻璃上轻轻地抚摸着，仿佛隔着玻璃能摸到那个孩子一样。他的眼角也湿润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褶皱慢慢往下淌。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田老汉低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无助和悲凉。
温浅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候，保温箱里的那个小家伙突然动了动。
原本缩成一团的小身体猛地一抽，那双细得像干柴火棍一样的小胳膊开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仿佛想抓住什么依靠。
紧接着，一阵细弱的哭闹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传了出来。
“哇……呃……哇……”
那声音太小了，没有正常足月新生儿那种响亮的啼哭，反而尖细无力，跟刚出生的小猫叫唤一模一样，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随着哭声，孩子那张原本就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因为用力，一下子憋得紫红。他张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愈发瘦小可怜。
“娃哭了！老头子，娃哭了！”
田大娘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趴在玻璃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一双手死死抠着窗框，指甲盖都抠得发白。
“他是不是饿了？还是冷啊？这箱子里连床被子都没有，娃怎么受得住啊……”
田大娘语无伦次地喊着，转头看着温浅，眼神里满是哀求。
“温大夫，能不能开开门，让我抱抱他？我就抱一下，给他捂捂，这娃太可怜了……”
温浅心里也酸得厉害。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田大娘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坚定：“大娘，不行的。他是早产儿，肺部还没发育好，现在必须待在无菌的保温箱里吸氧。要是抱出来吹了风，或者过了病菌，他这小命就保不住了。”
田大娘听了这话，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因为哭闹而全身颤抖、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像一把钝刀子，在老两口的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着。
田老汉站在一旁，身子佝偻得更厉害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他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老伴，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
“老婆子……别看了。走吧，咱走吧。”
“我不走！老头子，你看他那小手，他还在抓呢……他是不是知道姥姥在外面啊……”田大娘抽泣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走！”田老汉猛地拽了田大娘一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可他自己眼角的泪水却流得更凶了，“看多了，心里挖肉啊！咱养不起他，也留不得他！走！”
田大娘被拽得一个趔趄，她最后看了一眼保温箱里那个渐渐止住哭声、却依旧在微微抽动的小生命，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转过身，用那条发黄的旧围裙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拔腿就往走廊尽头跑去。
她的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啪嗒啪嗒”声，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一样。
田老汉对着温浅弯了弯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也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不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温浅站在二号育婴室门前，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现实。
不能有多余的温情，有的只是为了生存而做出的最残酷、也最无奈的选择。
她转过身，对旁边的小李护士低声说：“小李，辛苦你们多看着点。要是孩子有什么情况，随时去中医科找我。”
“放心吧，温医生，我们会照顾好的。”小李叹了口气，点头应道。
温浅提着空了的保温桶，顺着楼梯回到了中医科。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医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中医科诊室里，张桂兰已经把地扫干净了，还用热水瓶打好了热水，正坐在办公桌旁，拿着一本厚厚的中医基础理论书看得认真。
见温浅进来，张桂兰赶紧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角落。
“温医生，您回来了。”
“嗯。”温浅摘下围巾和手套，在炉子旁烤了烤手，“今天早上病人多吗？”
“这会儿还没几个，刚才就挂了两个号，都是带孩子来看发热的。我让他们在外面排椅上等着呢。”张桂兰说。
“成，让他们进来吧。”温浅坐到办公桌后，整理了一下病历本，拿出了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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