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一念天堂
就在很多人以为自己要因心脏骤停而昏死过去时，一道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天地玄黄，海宇苍茫，惟圣主肆，统御万江……”
“……昔蒙庇佑，渔获丰昌，安镇四海，威护八荒……”
这声音尖锐高亢，远远传开，落入耳中，刺得人鼓膜生疼。
但随着声音不断飘荡，那攫住众人神经的恐惧感竟潮水般褪去。
人们重新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心脏也不再一阵阵剧烈抽搐。
惊魂未定的人们纷纷跪伏在地，将头深深埋下，死死捂住嘴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电视镜头切到祭典广场。
只见身型伟岸的卡廷斯双臂交叉于胸前，对着龙君深深弯腰低头，一句句字正腔圆的东大语从他的角盔中传出。
龙君敖肆的目光落在卡廷斯身上，那目光虽依旧如烈日熔金般灼热，但竖瞳却已恢复成初临时的橄榄仁状，不再收缩成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周身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恭祝陛下，千秋万代，永享尊崇，灵威长在，福泽无边。”
卡廷斯诵完祷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尽显恭顺。
所有摄像机的镜头全都对准了龙君的面庞，捕捉着祂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龙君脸上满是意兴阑珊。
“肆”的心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糟糕了。
祂从卡廷斯身上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这让祂渐渐平静下来，不再焦躁，随即也停止了释放危险信息素。
但祂的心情也说不上好——此行的目的完全落空，奔波两天来到这里，没有收到期待中的朝拜，半点愉悦都没有体会到。
等到身前的卡廷斯不再发出声音，“肆”意识到祭典应该是结束了，于是便例行公事地宣告主权：“自今日起，此地生灵受吾庇护。尔等当敬吾、忠吾，安分守礼。顺服者，不吝厚赏；悖逆者，严惩不贷。”
说完，祂缓缓直起庞大的身躯，脸上没有半分网络上流传的祭典视频里那种愉悦的表情。
此刻，“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希望落空的地方，赶往父亲安排的下一处祭祀地。
至于奖励？
父亲曾叮嘱过，若是人类表现得让祂满意，便可以给予奖励。
可这里的人什么都没做，那自然什么都不给。
“这里的人类不好，再也不来了。”“肆”这么想着，又瞥了一眼下方跪伏的人群，龙脸上的嫌弃在高清镜头下一览无余。
眼看着龙君扭过头，一副即刻离去的模样，完全没有降下神恩的意思，祭典广场上的苏格兰人难掩失望。
可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他们也不敢再多奢求。
他们离龙君最近，受到的恐惧冲击也最大。
如果不是这几百人都是苏格兰顶级权贵，早已蒙受卡廷斯的神恩，身体素质杠杠的，恐怕很多人都扛不住那海量的危险信息素。
事实上，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少现场记者已经口吐白沫，陷入昏迷。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本就是己方拙劣的表现，怨不了别人。
再加上作为神恩者，他们本也不太在意那仅能让普通人身体强健的赐福。
因此，众人情绪还算稳定，只有莉亚娜等五名龙君近侍候选人面如死灰。
他们失去的不是普通赐福，而是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过，就在“肆”整个身躯都扭向大海方向时，伊莱·科恩挣扎着双膝跪地，对着“肆”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东方跪拜大礼，恭敬又虔诚地高声喊道：“龙君庇佑！四海清晏！”
他并不指望这句话能打动龙君，甚至不认为龙君会留意他这只“小虫子”的声音，只是遵从家族的教诲，凡事把细节做到极致，不留遗憾。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已经转过头的龙君竟缓缓把脑袋转了回来，再次凑近祭典广场。
祂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用一只眼珠子仔细地打量起伊莱。
这当然不是因为伊莱的“虔诚”打动了祂。
区区一个人类的声音，再虔诚、再嘹亮也起不到万众齐颂的共振效果。
但伊莱的举动让“肆”猛然想起父亲的叮嘱：要从每一场祭典里选一个人送到周军那里，让这些人帮着一起出主意，不能什么事都只听周军的。
对于这个人选，“肆”毫不在意，更懒得费心挑选，既然有人主动站出来，又确定了对方的确是人类，那就他了。
于是，伊莱被飞来横福砸中了。
一团幽蓝的灵光从“肆”的口中飞出，正中伊莱胸口。
当伊莱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看着其上蜿蜒流转的灵纹时，“肆”向卡廷斯转述了“天道一号”备好的说辞：“吾欲在各领择一人赴幕府充为僚臣，卿可愿割爱？”
“您的意志，陛下。”卡廷斯平静地应答，随即抬起头，猩红的眼点射向“肆”，挥动镰臂指向另外四名候选人，“陛下，这座行宫少人打理，这四人可需留下效力？”
“肆”无所谓地又吐出四团灵光，目光转向伊莱：“即刻启程，前往东方周卿处履职。”
“感谢陛下！”狂喜的伊莱五体投地，“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经鲜血淋漓。
“龙君庇佑！四海清晏！”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灵魂的呐喊！
“龙君庇佑！四海清晏！”另外四人有样学样，喊得撕心裂肺。
身后数百名苏格兰权贵目睹这一幕大反转，也纷纷激动地跟着齐声高喊。
“龙君庇佑！四海清晏！”
作为“蜂群宿主”，这些权贵的智商与学习能力绝对超纲，两句东大语喊得异常标准。
"肆“的眉头扬了起来，从刚才的八点二十变成了十点十分：这几百号人一起喊得这么整齐划一，且充满感情，让祂找到了一点期待中的感觉。
既然有了付出，那就可以给予奖励了。
祂开心地昂起头，愉悦的声音响彻天地：“吾心甚慰，赏！”
“甘霖普降”！
数万观礼民众和军警瞬间从失望转为狂喜。
他们纷纷高举双手，迎向空中飘落的雨丝，依照苏格兰政府事先的培训，喊出对龙君的祷词：“隆俊……比优！赛……嗨清烟！”
对于这些普通的西方人而言，短短几天要发音准确确实有点难，就更别说喊得整齐，还得饱含感情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肆”向“天道一号”发去询问：“‘隆俊比优，赛嗨清烟’是什么意思？”
“天道一号”秒回：“不敬之语。”
“肆”：“不是对吾表达恭顺？”
“天道一号”：“不是。”
“甘霖普降”戛然而止。
“肆”扭身潜入海中，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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