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儿童团团员
秦怀远虽然只听了个大概，但却并未多问，而是起身道：
“快，快送去微型手术室！”
陈峰点头，抱着张桂兰紧随其后。
张世安和方正见秦怀远两人急匆匆跑进手术室，忙立正敬礼：
“首长！”
秦怀远摆摆手：“快为这孩子治疗！”
“是！”两人当即应声。
陈峰抱着孩子，将之放在手术台上后，看向张世安：
“张院长，这孩子高烧不退，肺部有湿罗音，呼吸急促。”
“好，我知道了。”
张世安点点头，将手术床调成儿童模式，无影灯的光调暗了些。
张桂兰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方正拿起耳温枪，在耳道里测了一下。
“四十度一。”
张世安见此，面色凝重起来：“方正，退热针，抗生素，准备输液。”
“血常规、炎症指标全套，加急。”
“好！”方正应声准备起来。
陈峰同秦怀远相视一眼，转身退出手术室。
张世安弯腰给张桂兰扎针，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一片羽毛。
方正在旁辅助。
....
手术室外。
秦怀远看着陈峰，问：“小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老，事情是这样的....”陈峰将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秦怀远听罢，动容不已：“张桂兰前辈她...了不起！了不起啊！”
“小陈，你又替我们这些后辈报恩了，辛苦了。”
陈峰摇头：“秦老言重了，我也是在替自己报恩。”
秦怀远笑着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陈峰亦是这般。
....
茅草屋外。
夜色浓稠如墨。
王满仓抱着孩子，来回踱步。
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他走几步，停一下，抬头看看茅草屋的门。
那扇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王满仓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
桂兰怎么样了？
陈大夫在用什么法子治她？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下意识迈出一步，想推门进去看看，可又退了回来。
陈大夫说了，不能被打扰....
李云龙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叼着旱烟袋。
烟锅里的火星子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看着王满仓来回踱步，看着王满仓想上前推门，又退回来。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
赵刚背着手，望着黑黢黢的山峁。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潘行义父子并肩坐在枣树下。
潘冬子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声问：“爹，陈大哥能治好吗？”
潘行义摸摸他的脑袋：“能。”
“他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潘冬子点点头，不再问了。
就在王满仓有些按捺不住，再次走向茅草屋门时。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拉开。
陈峰出现众人视线之中。
王满仓忙抱着孩子上前，声音发紧：
“陈大夫，桂兰...桂兰她怎么样了...”
李云龙从石头上起身，烟袋捏在手里忘了磕。
赵刚转过身，盯着陈峰。
潘行义父子从枣树下站起来，目光齐齐落在陈峰脸上。
陈峰一笑：“王老哥，大嫂已经好了。”
王满仓愣住。
李云龙嘴角咧开，伸手在赵刚肩上拍了一巴掌：
“政委，听见没！好了！”
赵刚被他拍得往前踉跄半步，脸上却挂着笑。
潘冬子攥紧拳头，扭头看向潘行义：“爹，陈大哥真把张婶治好了！”
潘行义点头：“我说过，陈峰他不会让人失望的。”
王满仓回过神来，凑到陈峰面前，声音发抖：
“陈大夫，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峰点头：“千真万确。”
“太好了！太好了！”王满仓欣喜若狂，抱着孩子就往屋里冲。
屋内，火苗在灯盏里微微跳动，映得土墙上光影幢幢。
张桂兰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从前那样，带着几分茫然和迟钝。
而是亮晶晶的，像山涧里的溪水，清澈见底。
王满仓张了张嘴，试探着唤了一声：“桂...桂兰...”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张桂兰的眼泪唰的淌下来。
“当家的～”
王满仓听见这三个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张桂兰来到他面前，抬起粗糙的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当家的，这些年，苦了你了～”
王满仓连连摇头，眼泪甩飞出去：“不苦不苦，我有福着呢！”
“我王满仓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张桂兰听着，幸福的笑了。
王满仓也笑了。
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眼泪还在淌，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畅快。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陈峰面前，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王老哥，你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快起来！”
王满仓被他扶着站起身，嘴唇哆嗦着：“陈大夫...谢谢...谢谢...”
他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
张桂兰也走过来，看着陈峰，声音哽咽：“陈大夫，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陈峰摆摆手：“大嫂，大夫就是用来治病的。”
“若没本事治不了，那没办法。”
“只要有那个本事，遇到需要救治的，我都会救。”
李云龙笑着插话：“老哥，大嫂，陈峰这小子精着呢！”
“你们想啊，他连大嫂这样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好。”
“日后传出去，谁不竖起大拇指，称他一声活神仙、神医啊！”
王满仓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桂兰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日里晒皱的红枣皮。
赵刚忍俊不禁。
潘行义父子跟着笑。
陈峰也笑了，心中暗自佩服李云龙说这话的时机。
团长这人，平日里看着粗枝大叶。
可到了该给人台阶下的时候，却比谁都机灵。
他收回思绪，看向王满仓：“王老哥，时辰不早了。”
“大嫂刚恢复，你们定然还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背起背囊朝外走去。
李云龙几人紧随其后。
张桂兰同放下孩子的王满仓送出门外。
夜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山峁上，哨兵的身影在月色里若隐若现。
张桂兰站在门口，看着陈峰他们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王满仓轻轻握住她的手。
“当家的，进屋吧。”张桂兰柔声道。
“欸！”王满仓用力点头，牵着她的手，转身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油灯的火苗，在窗纸上映出两个依偎的影子。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峰和李云龙等人来到茅草屋前。
张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抬头看见他们，忙迎出来：
“李团长，陈大夫，你们来了。”
王满仓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笑道：
“李团长，陈大夫，吃了早饭再走吧。”
李云龙摆摆手：“我们吃过了。”
陈峰从背囊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个拨浪鼓，红漆木柄，两边拴着皮绳，缀着两颗小木珠。
一架模型飞机，铁皮做的，机翼上涂着蓝白相间的条纹。
一把巧克力，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小袋。
还有一支迷你手电筒，银色外壳，轻轻一推开关就亮。
“手电是给你们的，其他的这些是给孩子的。”陈峰把东西递给张桂兰。
王满仓看着那些稀罕玩意儿，连连推辞：
“陈大夫，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张桂兰跟着摇头：
“陈大夫，你已经帮了额们这么多，额们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陈峰笑道：“大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玩的，不值几个钱。”
推辞不过，张桂兰只得收下。
孩子被拨浪鼓的声音吸引，伸出小手去抓，咯咯笑起来。
潘冬子走上前，看着张桂兰：“张婶。”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红五星。
边缘有些磨损，颜色却还鲜艳。
“这是我爹长征前留给我的，我一直贴身带着。”
“这颗红五星保佑了很多年，现在，我要它送给你们。”
“它一定能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张桂兰接过那颗红五星放在掌心。
红五星被潘冬子的体温捂得微热。
她伸手，摸摸潘冬子的脑袋：“好孩子。”
“记住，这里也是你的家。”
“有机会，回来看看。”
潘冬子重重点头：“张婶放心，我一定回来。”
李云龙整了整军帽，站直身子。
“王老哥，大嫂，你们救下冬子，这份恩情，新一团记下了。”
他说着，举起右手，敬礼。
赵刚紧随其后，举起右手。
陈峰、潘行义、潘冬子等人齐齐举起右手。
晨曦洒在他们身上，把灰布军装染成金红色。
礼毕。
李云龙一挥手：“出发！”
众人转身，朝大山深处而去。
身后传来孩子的笑声，拨浪鼓咚咚咚的响。
....
这日。
赵家峪村口。
游击队队长老韩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
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
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络腮胡。
穿着一身灰布褂子，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
妇救会主任杨秀芹站在他旁边。
她穿着蓝布衫子，腰间束着皮带，辫子盘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
一旁还站着个九岁的女娃。
个头不高，瘦瘦的，梳着两条羊角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穿着打补丁的花布褂子。
她是儿童团的刘兰枝。
杨秀芹望着村口那条黄土路，忍不住问：
“韩队长，这个李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刘兰枝闻言，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老韩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想了想回：“我知道的也不多。”
“只听说李团长是个老革命，参加过长征。”
“鬼子那个坂田联队，还有那个山崎大队，尽皆败在李团长手中。”
杨秀芹眉毛一挑：“坂田联队？”
“就是那个鬼子厉害的坂田联队？”
老韩点头：“对，就是那个。”
杨秀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那这个李团长，当真是了不得！”
刘兰枝听着，忍不住开口：
“韩叔叔，那李团长他杀起鬼子来，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啊？”
老韩笑了，正要回答。
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来了！”
远处，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支队伍正朝这边而来。
灰布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枪扛在肩上，步伐稳健。
老韩跳下石头，快步迎上前去。
杨秀芹和刘兰枝，以及身后的游击队队员，忙紧随其后。
双方碰面。
老韩立正敬礼：“李团长，赵政委！可把你们盼来了！”
李云龙同他握了握手：“韩队长，辛苦你们了。”
赵刚上前握手：“韩队长，今后麻烦你们了。”
“团长，政委，你们客气了。”老韩连连摆手，引向杨秀芹：
“李团长，赵政委，这位是咱们妇救会的杨秀芹杨主任。”
杨秀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李团长，赵政委，你们好。”
李云龙同她握了握，笑道：“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句话是他听赵刚提过，如今正好用上。
杨秀芹笑了笑：“李团长净说好听的，俺就是干分内活儿罢了。”
赵刚见李云龙卖弄起来，嘴角扯了扯，伸手杨秀芹握在一起：
“秀芹同志，你经验丰富，我今后可要向你取经了！”
“赵政委，以后用得着俺的地方尽管开口！”杨秀芹豪爽道。
陈峰站在队伍里，看着老韩，杨秀芹热情的样子，颇有回家的踏实感。
继而，目光落在刘兰枝身上。
九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站在杨秀芹身后，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那眼神，和当初他初见二小时一模一样。
刘兰枝察觉到陈峰的目光，冲他咧嘴笑了笑。
陈峰也冲她笑了笑。
....
进入赵家峪的途中。
陈峰凑到杨秀芹身边，压低声音：“杨主任，这女娃....”
杨秀芹闻言，伸手摸了摸刘兰枝的小脑袋。
“这娃的爹叫刘忠厚，是个老实本分的庄户人。”
“家里就那几亩薄地，年年苛捐杂税压得直不起腰，日子苦得很。”
“自打咱们游击队来了，日子才算有了盼头。”
“老刘实在，常偷偷给队伍送粮、送布，心眼最实在。”
刘兰枝听见说自家事，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
杨秀芹叹了口气，接着道：
“兰枝她娘叫王秀莲，是个勤快贤惠的女人，一辈子劳碌命。”
“长年累月熬身子，累出一身病根。”
“娃四岁那年，身子彻底垮了，没扛住，人就没了。”
“丢下兰枝，还有个刚满一岁的小妹子兰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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