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厚布鞋
刘兰凤歪着脑袋,不解的问:
“让旗子飘起来...”
“为什么要唱歌让它飘起来?”
“因为....”陈峰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那面五星红旗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看见它飘起来,就像看见自己的家越来越好一样。”
刘兰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孩子们继续唱着:“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陈峰看着这群孩子。
他们仰头望着五星红旗的眼神,跟当年那些孩子的眼神一样。
二小、小石头、糖豆、林迹,他们眼里装着同样的东西。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盼的是吃饱穿暖,盼的是不打仗。
现在这群孩子盼的虽然不同。
但那种盼头,那种执拗的、不服输的劲头,是一样的。
他不由自主的跟着旋律,轻轻唱了出来: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刘兰枝看了看陈峰,跟着哼起来: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刘兰凤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跟着哼: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王秀莲看着陈峰,又看看两个女儿。
也跟着轻轻张开了嘴:“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声汇入了那群孩子的合唱里。
起初只是几缕细流,但很快,越来越多的声音加了进来。
周围那些驻足观看的游客。
有人放下手里的饮料杯。
有人把肩上的孩子往上颠了颠,有人摘下帽子按在胸口。
他们也跟着唱起来。
一名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唱得眼眶发红。
一名抱着小孩的年轻母亲,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唇翕动。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我们勤劳,我们勇敢,独立自由是我们的理想....”
合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广场上空翻涌。
撞在周围的建筑上,又折回来,一浪叠一浪。
就在此时,那面五星红旗动了。
先是旗角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红色的大鸟抖了抖翅膀。
然后,整面旗帜缓缓展开,五颗金星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越飘越高,越展越开。
那些仰头唱歌的孩子欢呼起来:
“飘起来了!真的飘起来了!”
刘兰凤仰头看着那面猎猎飘扬的五星红旗,拽了拽王秀莲的衣角:
“娘,那旗子飘起来真好看。”
王秀莲低头看着她,又看看刘兰枝,最后又看向那面红旗。
看着周围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在漫长寒冷的冬天,忽然看见第一缕春阳。
陈峰站在那里。
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想起长征路上沈翠以红毛衣为旗,为战友指引前路。
想起长征会师时飘扬的,残留着战火痕迹的红旗。
眼前这面五星红旗,是那些红旗的延续。
随着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陈峰几人凭空消失。
....
赵家峪。
陈峰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窑洞顶,嘴角慢慢弯起:
能同母亲一起游玩。
应该能成为兰枝她们心中最美好、最难忘、最快乐的回忆吧....
他收回思绪,听着身旁柱子均匀的呼吸声,小石头偶尔磨牙的细微声响。
老班长偶尔翻身的动静,慢慢闭上眼睛。
....
翌日。
妇救会的窑洞小院里。
杨秀芹坐在门槛上纳着布鞋,针线穿过粗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斑驳一片。
刘兰枝蹲在她旁边。
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边逗弄地上的蚂蚁,边说着昨晚的梦。
“秀芹姐,我昨晚梦见我娘了。”
杨秀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扭头看她:“梦见你娘了?”
“嗯!”刘兰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光梦见我娘,还梦见一个好大好大的园子。”
“里头有个大轮子,能转到天上去。”
“人坐在上头,能看见老远老远。”
“还有木马,会自己转,我娘和兰凤都坐了。”
杨秀芹放下针线,听得入了神。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那个碰碰车!”刘兰枝越说越兴奋,手里的狗尾巴草都忘了挥:
“就是人坐在小车里,互相撞来撞去,撞上了不疼,就是图个开心。”
“我娘一开始不敢开,后来开顺了,还撞了我的车呢。”
杨秀芹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你娘还会开那玩意儿?”
“会!”刘兰枝满脸骄傲:
“有个好心的大哥教她,她一下子就学会了。”
她接着往下说,说那充气城堡怎么蹦上去摔不疼。
说妹妹怎么在旋转木马上咯咯笑。
说广场上那些孩子怎么唱歌让五星红旗飘起来。
杨秀芹听罢,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兰枝,你呀,准是太想你娘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嗯嗯...”刘兰枝点点头:“兰凤也做了同样的梦。”
杨秀芹怔了怔,随即轻声问道:“你娘的祭日是不是快到了?”
刘兰枝低下头,手指在地上划拉:“嗯...快了....”
杨秀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到时候,姐陪你一起去。”
刘兰枝靠在她怀里,轻轻点头:“谢谢秀芹姐。”
目光无意间落在,杨秀芹手里纳的那只布鞋上。
鞋底比寻常的厚了不止一层,针脚密密匝匝,纳得结结实实。
“秀芹姐,你这双鞋咋纳这么厚?”
杨秀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底。
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声音却还是平常的调子:
“听人说,李团长比较废鞋。”
刘兰枝从她怀里起身,眨了眨眼:
“废鞋?”
“对。”杨秀芹重新拿起针线。
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扎进鞋底,用力拽出来:
“他一个当团长的,成天东奔西跑,鞋子穿不了几天就磨破了。”
“纳厚些,能多穿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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