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穆桂英挂帅
村道尽头，出现大队人影。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便装上沾着硝烟。
赵刚走在他旁边，绑腿上糊着干了的泥巴。
陈峰跟在两人身后，精神头十足。
再往后，胡秀珍、苏玉卿她们。
魏大勇、段鹏、老班长、张大彪，以及众战士落于后方。
见到苏玉卿，苏怀安拄着竹杖，迈步迎上去。
苏玉卿抬起头，看见那道藏青色的身影，脚步顿住了。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身后的姐妹也跟着停下脚步。
苏怀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看着她那身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护士服。
“你个死丫头。”
“你怎么不早说？”苏怀安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怕连累我？”
苏玉卿看着苏怀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她慌了。
她从没见过师伯哭。
那年戏班子散伙，师伯没哭。
那年师娘过世，师伯没哭。
那年一手组建的梨园被鬼子砸了，师伯还是没哭。
可现在，师伯哭了。
“师伯...”苏玉卿的声音在发抖，“我...我不配...”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苏怀安打断她的话：“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苏玉卿再也按捺不住，扑进苏怀安怀里，嚎啕大哭：
“师伯...我...
苏怀安伸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落在苏玉卿头上，轻轻摸了摸。
“好孩子....好孩子...”
他的声音像冬天的棉絮，又轻又暖，裹着哭腔。
“呜呜呜...”
苏玉卿哭得更凶了。
像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屈辱、恐惧，全哭出来。
苏怀安轻轻揽住她，像揽着小时候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和师姐抱头痛哭，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眼睛。
陈峰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他虽不知其中内情，但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出一二。
一旁。
刘兰凤搂着胡秀珍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我想你...”
刘兰枝站在旁边。
攥着胡秀珍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倔强的不肯出声。
刘忠厚扭过头去抹眼泪。
胡秀珍抱着刘兰凤，伸手摸了摸刘兰枝的脸。
又看了看刘忠厚，眼泪流下来，嘴角却弯着：
“不哭...不哭了...娘回来了...回来了....”
扭头，看着嚎啕大哭的苏玉卿，眼泪流的更快了。
....
随后，一行人走进赵家峪。
村道两旁，早起下地的百姓纷纷驻足，目光落在苏玉卿她们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
苏玉卿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姐妹们亦是如此。
苏玉卿虽然知道赵家峪的百姓没有恶意。
那些目光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这群穿染血护士服的女人是什么来头。
可她还是怕。
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怕给苏怀安惹来非议。
陈峰把这一切收进眼里。
明白苏玉卿她们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敏感。
是被伤害了太多次之后，对任何目光都本能产生的防御。
思索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
不久，团部里屋。
陈峰将方才所见对李云龙、赵刚，邢志国三人简述一番。
“苏姑娘她们太敏感了。”
“团长，政委，邢副团长，我提议办一场演出。”
“演出？”赵刚挑眉。
“对。”陈峰点头：
“让苏姑娘她们和苏先生师徒一起，给百姓唱一段。”
“等她们唱完，再将苏姑娘她们舍身取义救人的事对百姓挑明。”
“这么一来，大伙心里的那点好奇自然就散了。”
“苏姑娘她们也不必再担心，会受到区别对待。”
邢志国听罢，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李云龙咧嘴一笑：“对百姓挑明，这个老赵擅长。”
赵刚笑着点头：“可以。”
“不过，单单让苏姑娘她们表演，似乎有些刻意了。”
“我们最好也出一个节目，欢乐一些的，用来活跃气氛。”
“只是...该找谁编排节目？”
邢志国笑着接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刚愣住，顺着邢志国的目光看向陈峰。
李云龙哈哈大笑：“陈峰会唱曲儿，唱得还挺不错。”
“在延安的时候，跟前进剧团一起表演过节目。”
赵刚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陈峰：“陈峰，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怎么样，亮一手给我瞧瞧？”
陈峰摇头失笑：“政委，你都把我架在这儿了，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哈哈哈...”赵刚笑了起来。
李云龙端起搪瓷缸子，跟着笑。
邢志国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
....
傍晚时分，村口空地。
篝火燃起来，火苗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卷上半空，又缓缓飘落。
村民们围坐在篝火四周。
有人从自家搬来小板凳，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仰着小脸，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战士们围坐在外圈，步枪靠在肩上，望着中央，脸上带着期待。
“乡亲们，同志们。”赵刚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浑厚：
“今天把大伙聚到一块儿，是想热闹热闹。”
说着，引向苏玉卿她们。
“这十三位女同志，和苏先生、林砚小兄弟，要给大家唱上一段。”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笑意：
“之后，咱们的陈峰陈医生，也要给大家表演节目。”
“大伙说，好不好？”
“好！！”孩子们率先喊起来。
大人们跟着鼓掌叫好。
赵刚笑着退到一旁。
苏怀安缓步上前，林砚跟在他身侧，苏玉卿她们紧随其后。
没有戏服，没有行头。
苏怀安转过身，看着苏玉卿。
苏玉卿看着他，轻轻点头。
苏怀安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诸位乡亲，诸位同志。”
“老朽今日与我这徒儿，还有我这侄女和她的姐妹们，为诸位唱一段。”
“唱的是一折旧戏，《穆桂英挂帅》。”
没有锣鼓，没有京胡，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夜风轻轻吹过。
林砚上前一步，开嗓。
声音清越，穿云裂石，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巾帼英雄，女中丈夫，不让须眉志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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