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果我说，是做梦梦见的，府尹信吗？”

孟府尹愣了愣，然后笑了。

“县主说笑。不过既然案子已破，这都不重要了。”他拱了拱手，“县主节哀。告辞。”

送走孟府尹后，我回到正院。

娘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一夜没睡。

“娘。”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都处理完了？”

“嗯。柳弯弯被带走了，等她生下孩子后问斩。张妈妈杖责流放。刘克……朝廷会派人缉拿。”

娘点点头，沉默了很久。

“绾绾。”

“嗯？”

“你说，你爹临死前喊的是‘弯弯’。他是恨她，还是想她？”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娘，这重要吗？”

娘低头看我。

“不管他是恨她还是想她，他都死了。”我一字一顿，“死了的人，不配让活着的人为他纠结。”

娘的眼眶又红了。

“娘，从今以后，这国公府是咱们的。您是定国夫人，我是县主。咱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忍任何人的气。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您才三十三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娘的手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酸，也有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解脱。

“好。”她握紧我的手，“娘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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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山下葬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我撑着伞，站在墓前，看着泥土一锹一锹地覆盖棺椁。

周平站在我身后，低声问：“县主，将军的墓碑上……要不要刻柳氏的名字？”

“不用。”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不配。”

周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末将明白了。”

雨越下越大。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的时候，春杏撑着伞小跑过来。

“姑娘，府里来人了，说是崔家派来的。”

崔家。

我娘的本家。

“来的是谁？”

“是崔家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嬷嬷，说是有话要当面和夫人说。”

我皱了皱眉。

崔家这些年和我娘的联系很少。

当年我娘执意要嫁给沈怀山，崔家老爷子气得要和她断绝了关系，但还是在我娘出嫁的时候，为我娘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虽然后来老爷子临终前原谅了她，但崔家其他人对我娘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这时候派人来，是什么意思？

“走，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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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崔家

来的人是崔家大太太身边的孙嬷嬷，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双眼睛精明得像是能把人看穿。

她见了我娘，先是客客气气地行礼，然后递上一封信。

“这是大太太给姑奶奶的信。”

我娘拆开信，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

“大嫂让我回崔家？”

孙嬷嬷点头：“大太太说，姑奶奶这些年受委屈了。如今沈将军去了，姑奶奶一个人在京城孤苦无依，不如回江南去，崔家永远是姑奶奶的娘家。”

话说得漂亮。

可我看见我娘的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娘的声音淡淡的，“只是绾绾还小，京城还有一摊子事要料理，暂时走不开。”

孙嬷嬷的笑容不变：“大太太也是为姑奶奶着想。姑奶奶想想，您一个寡妇人家，带着个女儿，在京城能有什么好？回了江南，有崔家在，还怕没有好人家求娶绾绾小姐？”

我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

崔家打的什么算盘。

他们不是来雪中送炭的。

是来趁火打劫的。

上一世，我娘被逼和离后，崔家也派人来过。

不是来接她回去，而是来“要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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