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阴鸷九千岁上岗记7
就在林肆犹豫之时,一队仪仗从宫道另一头缓缓行来。
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林肆心头一跳。
皇帝赵珩来了。
他连忙退到道旁,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
赵珩一身明黄常服,斜倚在御辇上,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比起上次见面更加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九千岁,”赵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人送进去了?”
“……是。”
“还不走,是舍不得?”赵珩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某种让林肆心跳都停滞片刻的压迫感。
“奴才这便离开。”林肆赶忙接上一句。
“能让九千岁都念念不忘的,自然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赵珩的指尖在轿辇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应景地流露出几分兴致。
“走吧,便去会会朕的这位……沈淑人。”
林肆看着赵珩径直下辇走向揽月轩的院门,随后屏退了身边的人,独自走进门内。
不多久,之前跟着沈宴进入屋内的两个宫女退了出来,合上了门。
林肆本该立刻离开,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原剧情里,赵珩纳了沈宴,当晚却在准备碰人时被沈宴咬舌自尽以死相逼。
赵珩一方面觉得晦气,另一方面他也怕真把人搞死后逼的沈相狗急跳墙。
之后几次赵珩兴致来了,也都是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打断,导致他一直没碰着过沈宴——毕竟按照常理,主角受是主角攻的,怎么会让你一个炮灰给糟蹋了。
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肆觉得以赵珩的性格,真要发起疯来还管个屁的沈相。
但毕竟到目前为止的发展都和原剧情出入不大,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林肆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可那股从沈宴进门起就盘旋不散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清晰。
沈宴进门前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总让人觉得……很不对劲。
他不敢走远,便退到揽月轩侧面一株高大的柏树阴影下,屏息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揽月轩内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林肆腿都站得发麻了。
突然——
“砰——哗啦!”
人体撞击到地面的沉闷声响和碰撞声传来,紧接着是室内摆设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的声音。
门内响起赵珩压抑着狂暴怒火近乎嘶哑的吼声:
“沈宴!你好大的胆子……!!”
“既然想死,朕便成全你!”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几乎与此同时,林肆的脑海里便炸开了一连串的系统警报声:
【警告!警告!!主角受沈宴生命垂危,生命值持续下降,请任务者立刻采取拯救措施!!!】
林肆的心脏猛地一缩。
主角受不能死!这是林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主角受死了,剧情全崩,小世界立刻坍塌!
他甚至顾不上去纠结剧情为什么会崩掉,也顾不上思考后果,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猛地从树影里冲了出去。
守在院门口的太监宫女显然也被里面的动静吓呆了,再加上平日里赵珩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大,没有命令他们也不敢贸然闯入。
此刻看见林肆冲进来,甚至忘了阻拦。
林肆几乎是畅通无阻地一把撞开殿门。
眼前的景象让林肆的血液几乎凝固。
殿内一片狼藉。
案几倾翻,书籍散落,木制的茶盏与花瓶倒了一地,水渍和破碎的花瓣混杂在一起。
沈宴被狠狠掼在地上,那身大红吉服的衣襟被扯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他发冠歪斜,几缕墨发散落,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赵珩双手正死死地勒住他纤细的脖颈,此刻沈宴脸色涨红发紫,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赵珩的情况同样骇人。
皇帝的脖颈处破了一道口子,伤口看着不浅,鲜血正沿着他苍白的皮肤蜿蜒流下,染红了半边衣襟。那血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在两人的身侧,满地的水渍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小块碎瓷片。
再看一眼沈宴唇瓣上明显是被锋利之物割出的细小切口,林肆还有什么不明白?
赵珩性子谨慎,知晓沈宴必然对他心有怨恨,所以事先让人收起了揽月轩中一切可以伤人之物。
之前跟着沈宴进了屋子的两名宫女,也是负责贴身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利器。
可谁也没想到,沈宴居然把一小片碎瓷事先藏在了口中!
怪不得他一路上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怪不得他进门前的背影如此决绝。
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杀了皇帝的心思!
……
此刻的赵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两团在深渊里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地上的沈宴。
目光里的杀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陛下——!”
林肆的喊声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
林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顾不得旧伤疼痛,以额触地,声音发颤却急速地说道:
“陛下息怒!沈宴无知,冲撞陛下,罪该万死!然沈相乃两朝元老,于朝中素有清望,陛下若于此时……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动摇国之根本啊!”
他绞尽脑汁,却找不出能阻止皇帝发疯的理由,这番话在此刻听来无比苍白。
赵珩的动作,因他的闯入和喊话,微微一顿。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漆黑眼珠,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林肆。
“许觉……”赵珩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
他没有问林肆为什么去而复返,也没有问他没有命令为何擅自闯入,而是眼神死死地盯着林肆,一字一顿:“你可知,他要杀朕?”
“奴才……知道……”林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珩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混合着脖颈处流下的血,显得无比诡异。
不过好在,他终究是放开了沈宴。
沈宴在被松开的刹那就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眼皮无力地抬起,看向林肆,嘴唇微动,最后只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赵珩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林肆身上,自然没错过他在自己松手刹那显然松了一口气的姿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宴身上,杀意再次翻涌。
“陛下!”林肆眼见他又要动手,情急之下,脑子一片空白,话已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沈宴之罪,罪在奴才!是奴才未曾管教好,是奴才的错……求陛下开恩!只要陛下能息怒,饶他一命……奴才愿代他受罚!陛下要打要杀,绝无怨言!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留他性命!”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沈宴艰难的喘息,和林肆自己狂乱的心跳。
赵珩彻底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林肆。脖颈处的伤口裂开的更大了,血滴落在他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脸上,那种狂暴的怒火奇异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那眼神,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代他受罚?”赵珩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平平,却让人汗毛倒竖,“九千岁刚才说,要代他受罚?”
林肆伏在地上,浑身发冷,但为了稳住这个疯子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再危害到主角受的性命,他只能使劲点头。
“我有多少年没有看见你这么失态的样子了。”
“为了他,”赵珩一步一步,走到林肆面前,染血的龙靴停在他眼前,“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是吗?”
林肆咬紧牙关,不敢回答。
赵珩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沾着温热的血,捏住了林肆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肆看到了赵珩眼中翻腾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稠黑暗。
“好啊。”赵珩盯着他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既然九千岁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直起身,不再看林肆,而是转向门外,冷声道:"来人。"
几个太监应声而入。
"把沈淑人,"赵珩的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宴,声音平淡无波,"带到屏风后面去。绑在椅子上。让他……好好听着——朕的九千岁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沈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双眼,原本疲软无力的身体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疯狂地挣扎着。
太监们上前,毫不留情地将沈宴拖了起来,架向殿内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之后。
沈宴依旧在挣扎,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被强行按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被迅速用绸带缚住,嘴也被堵上。隔着屏风,只能隐约看见人影的轮廓。
林肆一直垂着头,自然看不到沈宴望向他时那双死死瞪大的眼睛,也看不到那双眼睛里的悲痛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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