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穷鬼

　　阿若被安排在紫溪坞山谷底部倒数第二层的石洞中，想来到底是不太放心，让她离上层越远越好。

　　阿若却很喜欢这个石洞，里面也有三扇石门，最里是一间休息打坐用的石室，外间则有桌椅待客和储物用的贮藏室。洞顶嵌着手掌大的耀日石，将石室照的亮如白昼，丝毫不觉黑暗压抑。

　　如此阿若便成了紫溪坞的一份子，每日都有人叫她到大族长的修炼室去，由大族长盯着她打坐，练功，吃各种丹药。不知道那个袁山和行偍有没有拦住秃鹫回去报信，不过傲龙却始终没来紫溪坞找麻烦。

　　固本丹乃是辅助灵脉扩充的丹药，修士的修为与灵脉的容量有着极大的关系。境界每升一级，灵脉便比原先扩充百倍，容纳的灵气自然更多。固本丹可以使灵脉柔韧，在自己的境界内可以比同级修士容纳更多灵气，若是斗法，比对方强的任何一点都可能成为制胜的关键。所以在修仙界，固本丹是最最常见的一种丹药。

　　同理还有帮助识海扩充的归元丹，神识的重要性并不比灵力要差。灵根法术的施放与精细操控，全靠神识，并且还有许多日常探查暗地传音的作用。

　　通过大族长炼制的下等固本丹和归元丹，阿若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原本堕下凡界时，受损的识海缓缓地恢复着，而细弱的灵脉也渐渐充盈扩大。她如今身虽结丹，修为却只相当于筑基初期，想急也是急不来。若是强行催长，灵脉与识海承受不住，便会爆体而亡。如此，大族长才没有逼她一天全用来打坐修炼，空闲时，也肯放她出去透气。

　　阿若最喜欢的就是不停的在各个层之间坐树藤屋，上蹿下跳又吵又闹，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在树藤屋里扒着窗口嘿嘿傻笑。自她来后，对比下产生了无数温柔淑女，紫溪坞里的少女们成亲率明显提高。

　　其次，阿若还喜欢逛谷底的集市，有许多她从没见过的，吃的、用的、玩的东西。吃东西对阿若而言，虽不是必要，却从没放弃过，她最喜欢吃到不同的东西时，或甜或咸或苦或辣的奇妙滋味。

　　阿若原本的储物袋在碧落海与丹炤的打斗中，被金梧戟的刃气割断带子，早就不知所踪。就算还有，储物袋里也没有钱。阿若自来无缺无忧的长大，日日守着碧落海，根本无处花钱，自然也就身上没钱。自碧落海下界事出意外，身上所带的法宝，都要用仙力才能使用。如今，阿若可称得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每每看见想买的东西，阿若只能求着人家看在族长的面子上，给她尝两口，摸两下。

　　紫溪坞最底层的石洞中贯穿有一条暗河，为族人提供饮水。每日里，熊妖宋嫂，都会挑水到集市上卖鱼羹。

　　可是最近宋嫂的鱼羹生意有些不大好做，每每有客人买了鱼羹，便有一个绿衣女孩，凑上去双眼发直的盯着人家吃，直看的人家把碗塞在她怀里落荒而逃。那女孩也不计较，端起碗便吃，吃完还不停地拍肚咂嘴，直接连最后一个客人也吓跑了。

　　宋嫂一把揪住阿若道：“妹妹，你总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咧？”

　　阿若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会落魄至此，她堂堂龙族的公主……哎，如今哪还有脸提什么堂堂，阿若自知理亏，转身赔笑道：“宋嫂子，我太喜欢你做的鱼羹了，可是我没有钱。”

　　宋嫂无奈叹气，这小丫头是族长的客人，长得又伶俐可爱，她也不忍心如何罚她，便道：“妹妹你喜欢我的鱼羹，我也高兴，不如你便帮我担水，一日送你一碗鱼羹可好？”

　　阿若猛地抬头，大眼睛闪亮亮的盯着宋嫂，宋嫂摸了摸自己的脸，打自己嫁人之后，可还没人用这般炙热目光瞧过自己。

　　“好，我这就去挑水。”阿若抢过挑桶，如一阵旋风般瞬间消失。然而靠着厚脸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吃的东西太多了。

　　欲望被压抑久了，总有一日要爆发……阿若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大族长的脚下：“哎呀，族长爷爷，你是不知道，那宋嫂做的鱼羹有多鲜多甜。刚捕上来的大头红鱼的鱼头鳃肉，浇上刚出锅的用白壳金丝螺肉熬出来的卤汁，熟而不老，瘦而不柴。拿碗沿着边儿吸上一口，滑的连舌头都吞下去了。这样一碗极品美味，只要一颗下品灵石或者一株兰绛草，多便宜多划算……族长爷爷你是不是很想吃啊，只要一颗下品灵石哦，你分我半碗，我就帮你跑这个腿，好不好？”说罢摇了摇抓在手里的大族长的衣摆，眨巴眨巴大眼睛，用这种及其老套的方式撒娇。

　　族长拿拐杖跺着地面，怒道：“为了口吃的就下跪，你到底是不是天界之人，眼皮子这么浅，若你到了人界，一个留仙包子岂不就买了你的人去！！”

　　“留仙包子？那是什么，好不好吃？”

　　“怎么会不好吃，我年轻时，也去过人界历练，那时候人族和妖族还没像现在这样水火不容的。我本来是打算快去快回，为了留仙包子，却足足在人界呆了五年，现在想起那个味道，还是……我怎么跟你说这个，咳咳，你要气死我不成！”

　　阿若吓得一缩头，什么嘛，明明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是族长爷爷你，说我做什么。

　　大族长喘着粗气，说道：“我一直受全族供奉，手头也没有多余的灵石，咱们紫溪坞与世隔绝，灵石也是省着用的。我虽为族长，也不好仗着身份强拿白要族众的东西，你若想吃想买什么，就自己赚灵石去，反正你每日空闲时间也多的是。”

　　赚灵石？这个主意好！阿若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讨好的把自己刚才捏皱了的衣褶抚平，扯起嘴角：“要怎么赚？”

　　大族长认真想了想，又要阿若能做又可以赚取灵石的活计，嗯了一声道：“倒有两个适合你，此地没有灵石矿脉，却守着琉璃海。海中出产的铁壳蚌里便能出通用的灵珠，在人界中一百颗灵珠便等同于一颗下品灵石，虽然灵珠所含有的灵气微乎其微，但对于咱们来说却极其珍贵，紫溪坞每日皆有船出海去打鱼和铁壳蚌，你早上练过功后，正好可以去海边随女子们做处理铁壳蚌挖灵珠的活计。”

　　听起来很简单啊，不过也会很无聊的吧，阿若想了想，又问：“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便是有些危险的，我们在万灵森林的边上，种了些灵草灵药。每日趁着守卫松懈之时，偷偷去照顾灵药田，一日便可赚取一块下品灵石。”

　　阿若并不怕那禽鸟族的守卫，她如今日日修炼，丹药随便吃，灵力已与初到人界不可同日而语，而神息之法也小有起色。不过她还没有趁手的战斗法宝，若是遇到禽鸟守卫，只能逃不能打，她可受不了。

　　于是她眉头一挑，握紧拳头元气满满的说道：“挖灵珠，我最喜欢挖灵珠。”

　　五日后，大族长的石洞中。

　　阿若再一次抓着族长的衣摆，哀求道：“不要让我再挖灵珠了，我最讨厌挖灵珠。”

　　大族长也不看她，慢悠悠地喝着一杯茶：“怎么？不是你说最喜欢挖灵珠的嘛。”

　　阿若扁扁嘴，委屈道：“那铁壳蚌的壳实在是太硬了，刀砍斧劈火烧都不打不开，只能放在太阳底下晾着，然后眼巴巴的瞪眼等着，等到它们打开一条缝，扔一把炒热的沙子进去，那蚌壳才会打开。这一天天看着蚌壳，无聊不说，盯得我眼睛都绿了。蹲了一日，才挖出十颗灵珠。这活计不划算，我可不干了。”

　　“那你还想干什么？！想要又轻松又赚钱的活儿，你怎么不去抢？”大族长一把从她手中扯出被抓住的衣摆，吹着胡子对她翻了个白眼。

　　阿若觍着脸笑道：“不是说还有一个管理药田的活计嘛，这个好这个好，我原先在天界也是专门养着一大片花草的，这个我熟啊。”其实在碧落海时，只是每日里游手好闲，阿若却毫不在意这之间的区别。

　　“哦，你愿意去？也罢，出入紫溪坞养护药田都是左护法在负责，我去找他说说，让他给你安排。”

　　“那个，我去也行，不过我有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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