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族

　　一入石洞，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阿若情不自禁眯了双眼，走过三道有护卫的石门，这热浪也一层层的递进，直到第三道石门打开，阿若额头的汗珠，已然汇成了水线流到脖子里面。

　　第三道石门里，是一间极高极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处地火正在熊熊燃烧，地火之上，一座巨大的炼丹炉此时已被炼到微微发红，围着丹炉的八卦方位，各站着一个人，正在一齐向丹炉施法。

　　稍远处，有一个老者，手拄一只藤蔓拐杖。见左护法四人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阿若，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对着左护法摇了摇头，左护法便拱手施了一礼，退到门口，默默等待。

　　此时阿若也一反常态，安安静静的呆着，若是你从一进山洞便被一柄带尖儿利刃顶着后心，你也是会无语的。

　　阿若想过，大族长这名号，应该不会年轻，可是没想到，这大族长已经这么老了，身形佝偻，头发胡子花白，看起来比孟章神君还老，孟章神君已经五万岁了，这老头多大了？？

　　这时只听，丹炉的盖子开始晃动得噗噗作响，围着丹炉的八个人，不停变换着结印手势。他们的衣服已经湿透，脸也憋的通红，似是已近极限。

　　那大族长瞧准时机，将拐杖重重向地上一击，叫道：“离火，起炉。”

　　八个人听了，一齐跃起一人多高，手势打的眼花缭乱，那丹炉从地火中缓缓升起至空中。而大族长则在石室墙壁的一处凸起上，用手一拍，突然从地火所在的地洞里伸出一块石板，盖在地火之上。这一下，石室内的温度瞬间凉快不少。

　　那八个人同丹炉一起又缓缓落地，这下丹炉离了地火，盖子也不再作响。八人表情和缓，微微带笑，想来是此番炼丹已经成功。

　　大族长点点头，走到八人之中，低声吩咐了几句，才慢悠悠的朝着左护法和阿若几人而来。

　　这大族长不仅老，走路也是极慢，直走得阿若恨不得去扶他一把，奈何后心口上还有个尖儿顶着，只得眼巴巴的看着他一步缓三口颤巍巍的过来。

　　大族长终于走到她们旁边，并未停步，只看了左护法一眼道：“跟我来。”

　　于是四人不得不跟着大族长的身后，这一下几乎将阿若的耐性耗光，索性有气无力的挂在架着她的二人身上，任由他们拖着她行进。

　　原来在炼丹室的侧后面还有一间石室，看摆设似是一间休息议事用的石室。大族长走到石室内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慢慢地喘息着。

　　左护法一抬手，两个手下立马将阿若扔下。没有骨头的阿若，一个不妨，就跌坐在地上，瘪了瘪嘴，翻着白眼不肯起身。

　　左护法躬着身，禀告了遇见阿若时的情形：“这女孩突然出现在万灵森林，如今已引得千羽阁怪罪到咱们头上。我看她来历诡异，只怕是人族的，不如将她交给千羽阁，推脱干净。”

　　大族长也不接话，看着坐在地上的阿若，突然横起拐杖，拐杖里发出一道耀眼光芒。阿若情不自禁用手挡住眼睛，却还是被那光芒击中。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光芒又在顷刻间消失了。

　　阿若疑惑抬头，看向大族长，大族长却没看她，只见大族长对左护法说：“你先出去吧，我有话私下问她。”

　　左护法下意识觉得不妥，却在大长老深邃的目光中，忍了忍，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石门关闭，顿时这小石室里的气氛有些怪异。阿若愣了愣，想到今天的委屈，卖力挤出眼泪：“啊呀，这位族长爷爷，你不知道，我也觉得冤枉的很，呜呜，我失忆了，莫名其妙出现在那个什么万灵森林，然后就有两只鸟过来要杀我，说我是紫溪坞的奸细。我可不是坏人，您就行行好，放我走吧，我回家之后，天天祈祷您长命百岁，啊不对，长命千岁？……额，万岁？”

　　大族长丝毫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她，缓缓道：“老夫已然活的够久了，你这女娃娃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依我看，你既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更不是魔族。你，是从天界来的。”

　　阿若听闻立马止住了哭声，一骨碌便站起了身，二人对视片刻，阿若凶狠地盯着大族长道：“你一个下界的妖族，怎会知道我的来历，你究竟是谁？”

　　看她反应，大族长也不气恼，微微笑道：“我那拐杖本是一株百万岁的灵木的藤条，仙灵本源一探便知。你虽已经与人修的体质无异，但那股太古妖族的妖气，还是逃不过它的一探。”

　　阿若平静的看着他：“那又如何，我现在仙力尽失，你若是想求我办事，可是徒劳。你若是想杀我……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瞬间眼中杀意弥漫，虽已穷途末路，龙族的威名却不能折在她的手里。

　　大族长看她模样，却笑着摇头道：“天界来的丫头果然嘴硬的很，你如今修为灵力如何，如何能骗的了我。”

　　说罢，也不去管她，自顾自眯起眼睛，似是回忆着什么：“不瞒你说，我如今已经有六千岁年纪了，当年也不是没有提升修为飞升天界的机会，不过始终难以抛弃对妖族的牵念，耽于妖族兴衰之事，不懂放下。”

　　叹息一声，大族长又道：“太古时期我妖族何其强大，十万年前，几个最强的族类合族飞升天界之后，在凡界几乎绝迹，而一些资质本就平平的种族却始终不得发展，慢慢的妖族便被人族与魔族压制得，大部分集中在这片万灵森林之中。”

　　老族长的叹息声绵长而悠远，虽无悲戚，却听得人心中难过：“现如今，妖兽之中，有灵根者百不足一。吸天地灵气，进而引气入体得入炼气境界虽是不难，但化气为形稳筑道基修成人身者，又是百里挑一。更不要提凝气为丹，化丹为婴这般需要大气运大机缘才能达到的修为，对于我妖族如此天性散漫的族群有多难。似老夫这般的化神修士，如今放眼凡界妖族也没有几个了。然而老夫的寿元已尽，这妖族又分裂成了走兽与禽鸟两派，终究是大势已去了。”

　　阿若本是神情戒备，现在却被大族长的一番话牵扯得表情肃穆，心里随着一叹息，她转了转眼睛：“族长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既已知道我的底细，便应该能看出，我如今灵力微弱，仙力全无。莫非你还想让我帮你统领妖族，重新强大不成？”

　　大族长冷哼一声道：“你想的倒美，你个小丫头如今连个筑基修士都打不过，如何敢把妖族交予你手。”

　　阿若撇撇嘴说道：“那你便放我走吧。”

　　大族长喝了口茶，抬头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天界妖族哪一族的？”

　　阿若心里咯噔一下，娘说过，下界龙族早已绝迹。若是不小心到了下界，万不可吐露身份，龙族神力人人觊觎，被人族妖族魔族捉去都不会有好下场，轻则看守山门一生为奴，重则炼化成没有思想的杀人武器。堕了龙族的威名，就算自己不死，龙族神君们也会弄死你，保全名声。

　　想到此，阿若脸上又带出哭相，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一夜之间落到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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