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送嫁

转眼宋催春就要出嫁了，听说宋太太想让她过了年关再出嫁，可苏家那边调令已经下来了，再拖就只能从京城一路嫁到徐州去，到时候沿路就要好几日，太太也只能应承下来。

宋催春成婚那日大雪纷飞，宋漱春也没有来，这样的婚礼显得有些冷清，只是有个意外之喜，就是谢沉曜亲自来赴宴了。

不仅来赴宴，身边还带了个女眷，只不过身体不适，那位姑娘带了帷帽，看不清脸。谢沉曜还特意叮嘱她饮不得酒，就是来凑个热闹，让宋太太担待。

有人猜测她就是风头正盛的郑夷君，毕竟郑夷君能参加科举，是谢沉曜亲自举荐的，也有人说不是，毕竟郑姑娘素来没有戴帷帽的习惯，身形也不太相像。

可宋太太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怎么觉得这个人越看越像……六丫头。

但是谢沉曜带来的人，无论如何都是贵客，太太不敢轻率处置，只好小心陪着应酬。好在那位姑娘并不健谈，也不怎么说话，所以宴席上的气氛还算融洽。

就在众人欢笑的时候，一个身着鹅黄色银杏叶衣裳的女子进来，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也不怎么好，有些怨天尤人的样子，喊了声“婶母”就坐下了。

因为她的到来，花厅的气氛微微一滞，众人也都静默了一瞬，是谁来了又这么大的排场？魏昌玉看过去，险些气笑了，原来是宋时莺。

她的双颊微微凹陷，眼底也浑浊不堪，好像没有睡醒，整个人都耷拉着，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好像也没有察觉，就这样坐着。

怪不得呢。

她在裴少雍死之前就被下了休书，带着嫁妆又重新回到了靖安侯府，有老太太在，靖安侯府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好生养着她。

宋催春远嫁，婚事落不着好也有宋时莺和宋明善出嫁后名声不太好的原因。

宋明善算轻的，横竖也就是打发了两个夫君房里的通房丫鬟，和婆母不太对付；宋时莺就了不得了，戕害同府姐妹，硬生生将人从山崖上推下去，还被前未婚夫押入昭狱，这是什么恨毒的心肠？

甚至宋明善的名声都因为和她的对比扭转了一些，但也就一些而已，现在还有人骂她不孝，死有余辜的。

魏昌玉隔着帷帽打量她，宋时莺的目光也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可一看到她，甚至看不到她的脸的情况下，宋时莺猛地尖叫了一声，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宋时莺指着她，瞪大了双眼，惊恐地道：“宋明善！宋明善，你活回来了？”

魏昌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扣住了酸枝木椅，就在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辩解的时候，宋太太猛地拍了一下桌案，道：“放肆！这样的宴会也是你能胡闹的？”

宋时莺却不管不顾，认定了她就是宋明善，疯疯癫癫地说：“我知道她！她化成灰我都认识她，我每晚做梦都会梦见她，宋明善，宋明善，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说着，一面说着一面朝她扑过来，说：“宋明善，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都是你让我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魏昌玉根本避之不及，还好身旁的一个丫鬟挡在了她身前，被宋时莺扑倒在地，宋时莺精神有些恍惚，还是不住地咒骂，让宋明善去死云云。

太太忍不可忍，自己女儿的大婚被她搅和成这个样子，推攮了身侧的婆子一把，那婆子就立即冲了上去，劈手给了宋时莺一耳光，这才勉勉强强把人拉开了。

方才挡在魏昌玉跟前的丫鬟也是谢沉曜派过来的，好容易站稳了，当众就质问宋太太，“太太，我们姑娘是接了靖安侯府的帖子过来的，心想沾沾喜气，可大好日子将此等疯妇放出来，意欲何为！”

太太也是顾及谢沉曜的面子，连个丫鬟说得都这么有底气，一时间连忙赔礼道：“是侯府招待不周，让姑娘受惊了，下去会好好处置的，千万不要影响了姑娘赴宴的心情才好。”

宋时莺还在张牙舞爪地吵嚷，大喊道：“宋明善！宋明善，你有本事来索我的命啊，装神弄鬼地做什么？宋明善——”

宋太太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连忙让人将她拖下去，又出言安抚来往宾客，因为都是女眷，所以一时间就吵吵嚷嚷起来了，不乏小声议论的。魏昌玉似乎也没心情待下去了，没一会儿就起身，打算到外面走走，宋太太哪有不应的。

不过宋时莺能一眼认出她还真让她有些意外，或许就像她所说，午夜梦回，都是她来索命。

这才是害怕的样子。

杀了人哪有还心安理得，万事顺遂的。

方才挡在她身前的侍女将她引到一处院落，道：“姑娘，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您尽快。”

“好。”魏昌玉应下，进了宋催春的春和院，里面也没什么丫鬟，她将将到门口就听到宋催春在喊丫鬟进来簪花，魏昌玉提着裙摆进去，来到了铜镜前，捡了一支赤金琉璃簪子替她插上。

宋催春诧异地看着她，问：“你是何人？我的丫鬟……”

她还没说话，魏昌玉就掀开了帷帽，道：“五姐姐，许久不见。”

宋催春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生生愣住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去握她的手，说：“我没眼花吧？宋、宋明善，真的是你？你、你……”

她有些语无伦次，魏昌玉道：“五姐姐，是我。我去见过四姐姐了，她很好，你放心。”

一提到宋漱春，宋催春的眼泪就不住地落下来，呜咽道：“她都不肯见我，也不肯送我出嫁，母亲派人去请过好几次，她都不愿下山，我知道我对不住她，可那有她那样做姐姐的？那有这样对自己妹妹的？她真的还好吗？”

魏昌玉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说：“是，她身子、精神都很不错。你安心出嫁吧，她说她已经不怨你了，你不用怕。”

宋催春看着她，眼泪绝提，都把上好的大妆弄花了，湿漉漉地花了一片，魏昌玉连忙道：“五姐姐，别哭了，我还在呢，四姐姐也是愿你后半生平安康健的，我们日后，很难再见到了。”

宋催春掩帕呜咽，说：“我还未问你，你如今如何？回卫家了吗？当初怎么死里逃生的，是宋时莺把你推下去的吗？”

她一连几个问题抛过来，魏昌玉也不想和她说明白，左右就是来告别的，只道：“五姐姐，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在你出嫁前见你一面，只要你日后平平安安的就好，我们还会再见的。”

宋催春虽然蠢，但蠢得可怜，如今她要出嫁了，魏昌玉还是决定来送一送。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丫鬟们都要回来了，不好再生事，说完魏昌玉就起身，只留给了她一个上了金漆的檀木盒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宋明善！”宋催春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喊道。

但宋催春最后也没等来她的回头，而是捧着糕点的丫鬟进来，絮絮叨叨地道：“姑娘，奴婢怕您过会儿上了花轿会饿，就去端了些点心……姑娘，您怎么把大妆都给哭花了啊，这可怎么是好，新娘子出嫁最忌讳哭了……”

丫鬟见她哭花了妆，连忙去请上大妆的妆娘，另一个丫鬟过来端点心给她，却注意到了案上的檀木盒子，还当是什么首饰忘记收起来了，抽开一看。

丫鬟眼露惊艳之色，道：“这串和田玉手持好生漂亮，翠绿翠绿的，颜色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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