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血战不休
异域本源祭坛前，黑色与金色已纠缠了数个时辰。
祭坛周围原本高耸的黑石柱尽数崩塌，碎石被剑气与冥气碾成齑粉，铺满方圆数十里的荒原。地面上纵横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裂痕中翻滚的黑色黏液如同沸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黑色光柱仍从祭坛中央贯穿天穹。
它每震动一次，异域君王身上的伤势便会愈合几分。
而姜枫的气息，却在一次次碰撞中不断下滑。
“轰！”
又一次正面硬撼。
异域君王手中的漆黑巨剑劈落，姜枫横起造化剑格挡。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刺耳的裂鸣响彻荒原。
姜枫双脚陷入地面，直没膝盖。
他右臂上的衣袖早已破碎，血肉间布满狰狞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流到剑柄，又滴入焦黑的土地，很快便被异域死气吞没。
造化剑的情况更糟。
剑脊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先前被仙瓶灵液修补的那一处裂纹，已经再度崩开。完整的造化符文在裂痕间明灭不定，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灯火。
“咔！”
剑身又传来一声轻响。
姜枫的瞳孔微缩。
异域君王咧开巨口，露出染血的獠牙。他的胸口、肩头、腹部同样纵横着金色剑伤，伤口深处的黑雾不断翻涌，又被残留的造化法则灼成白烟。
他的伤，绝不比姜枫轻。
可他身后就是异域本源。
无边冥气顺着黑色光柱灌入他的身体，将那些本该致命的剑伤一点点缝合。
“姜枫！”
异域君王猛然发力，漆黑巨剑压得造化剑不断下沉。
“你的剑快碎了！”
他狂笑起来，笑声震得祭坛四周的黑石不断滚落。
“你的仙元也快耗尽了！而本座的异域本源还在，本座的力量永远不会枯竭！”
“你杀不了我！”
姜枫咬紧牙关，体内残余的琉璃仙元尽数涌向右臂。
他猛地旋身卸力，造化剑借着巨剑压落的轨迹向侧方一挑。异域君王猝不及防，剑锋偏开，将姜枫身旁的大地斩出一道千丈沟壑。
姜枫趁机欺身而上。
“造化，破！”
剑光自下而上，直取异域君王下颌。
异域君王抬起左臂格挡。
“噗！”
金色剑气破开鳞甲，深深斩入骨肉。
君王怒吼一声，右拳砸向姜枫面门。姜枫来不及拔剑，左手按住对方胸甲，造化鼎虚影轰然显化。
灰金色鼎影与巨拳相撞。
“砰！”
姜枫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数百丈，撞进祭坛外围的废墟。碎石砸落，将他半边身体埋住。
异域君王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金色剑痕几乎将整条手臂切断，黑血如瀑流下。他面部肌肉抽动，随后仰头吞吐。
祭坛四周的黑雾瞬间被他吸入口中。
伤口内的造化法则被黑色冥气一层层包裹、磨灭。断裂的血肉蠕动起来，骨骼接续，鳞甲也重新覆盖伤口。
只是恢复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异域君王看着废墟中的姜枫，眼中凶光更甚。
“你也撑不住了。”
姜枫推开压在身上的黑石，缓缓站起。
他的胸口起伏很重，嘴角不断有血溢出。三器合一带来的半步金仙之力，早已被异域法则压制得所剩无几。
他能站着，全靠造化仙瓶不断送出的灵液。
识海深处，古朴仙瓶悬浮不动。
原本笼罩瓶身的青黑光华，此刻已暗淡到几乎难以看见。瓶口中流出的造化灵液，也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变成了细若游丝的光线。
“主人……”
器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很轻。
也很虚弱。
“仙瓶中的本源……快要耗尽了。”
姜枫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向异域君王。
“还没结束。”
“死到临头，还嘴硬！”
异域君王大步踏来。
他手中黑色巨剑拖过地面，剑刃划出一连串火星。祭坛上的黑色光柱随之鼓荡，大片黑雾凝聚在君王背后，化作九条狰狞黑龙。
“本座就先碎了你的剑，再撕开你的神魂！”
九条黑龙同时扑下。
姜枫脚下剑光闪烁，身形在原地拉出残影。他连续斩出九剑，每一剑都准确落在黑龙头颅上。
剑气与冥气爆开。
前六条黑龙被当场斩散。
可第七条黑龙撞在造化剑上，震得姜枫虎口彻底裂开。第八条扑至，他侧身避过，肩头却被龙爪撕开大片血肉。
第九条黑龙，则在异域君王操控下绕至身后，狠狠撞在姜枫背上。
“轰！”
姜枫如同陨石砸向地面。
黑色荒原塌陷出巨大深坑。
异域君王没有停手，黑色巨剑紧跟着刺下，剑锋带着浓烈冥气，直刺坑底姜枫的心口。
危急关头，造化剑横在胸前。
“铛！”
巨剑刺在剑身上。
本已裂痕遍布的造化剑猛地弯曲，裂纹瞬间扩散到整把剑。金色符文接连熄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姜枫双手死死握住剑柄，鲜血自掌心不断渗出。
异域君王俯身压剑，巨口中喷出腥臭热气。
“碎！”
“咔嚓！”
造化剑剑尖处，终于崩下一小片碎屑。
姜枫的心也随之一沉。
这把剑，不能碎。
它是三器合一的剑核，是他斩开异域本源的唯一利刃。
可异域君王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
剑身继续弯曲。
裂痕中溢出的金光越来越微弱。
就在姜枫准备燃烧最后一丝本源时，识海内的造化仙瓶忽然剧烈震动。
“主人……”
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决绝。
“我……助你一臂之力。”
姜枫心头猛然一跳。
下一刻，仙瓶深处沉寂的本源骤然燃烧。
“轰！”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造化之力，自姜枫眉心冲出。青黑色光芒穿过识海、经脉、气海，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枯竭的气海重新泛起浪潮。
断裂的经脉被强行接续。
连胸口被冥气侵蚀的掌印，也在眨眼间被冲散大半。
姜枫眼前浮现出器灵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由青黑光芒组成的小小轮廓，正站在仙瓶前。它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淡，像燃尽的灯芯。
“不行！”
姜枫厉声开口。
异域君王愣了一下，不明白姜枫为何突然爆发。
姜枫却已在识海中看向器灵。
“停下！燃烧本源，你会消失！”
器灵安静了片刻。
随后，它轻轻摇头。
“主人。”
“我本是造化……为主人所用，才是存在的意义。”
“仙瓶等了太久。”
“能陪主人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不要！”
姜枫双目泛红。
可器灵没有停下。
仙瓶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光芒越过姜枫体内每一寸伤口，带走冥气，带走疲惫，也将仙瓶自身最后的本源，一点不剩地送进造化剑中。
异域君王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脸上的狂笑消失，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惊惧。
“你在做什么？！”
姜枫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造化剑。
剑身上的蛛网裂痕，被青黑与金色交织的光芒覆盖。那些裂痕没有完全消失，却像化作一道道流动的纹路，沿着剑脊延伸、汇聚。
剑意疯狂攀升。
先前被异域法则压制的三器力量，在仙瓶本源燃烧的推动下，短暂冲破桎梏。
姜枫的身体缓缓站直。
压在剑身上的黑色巨剑，被一寸寸顶开。
异域君王脸色剧变，疯狂催动祭坛本源。
“给本座死！”
黑色光柱轰然倾斜。
无边冥气汇入巨剑，剑身骤然膨胀，像一座黑色山岳，朝姜枫压下。
姜枫握紧造化剑。
剑尖亮起一点金光。
那点光起初很小。
可在刹那间，便扩散成照亮整片血色荒原的烈阳。
“这一剑。”
姜枫抬头，声音沙哑。
“为死在异域手中的人。”
造化剑向前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招。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光。
剑光先穿透黑色巨剑。
巨剑从中裂开，连同灌入其中的无尽冥气，被造化之力瞬间炼化。
接着，剑光穿过异域君王的胸口。
异域君王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里出现一道极细的金线。
“本座……是异域君王……”
他声音发颤，想抬手抓住那道伤口。
可金线猛地扩散。
“轰！”
金色光芒吞没了他的身体。
暗红战甲、黑色鳞片、血肉与神魂，在金光中层层消融。异域君王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咆哮，疯狂调动祭坛本源，试图将自己拉回黑色光柱中。
可那道剑光已经锁住了他的本源。
“姜枫！”
君王最后的嘶吼响彻荒原。
“异域本源不灭，你终究会死在这里！”
声音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
异域君王庞大的身躯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缕缕黑雾在空中飘散。黑雾刚刚升起，便被残余剑意卷住，彻底化为虚无。
荒原安静下来。
只有祭坛中央的黑色光柱，仍在轰鸣。
它没有因为君王陨落而消失，反而像失去控制般剧烈翻滚。更多黑雾从光柱中涌出，祭坛下方的黑色肉膜接连鼓起，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姜枫拄着造化剑，站在原地。
剑身金光迅速暗淡。
识海中的造化仙瓶，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器灵？”
姜枫闭上眼，声音低哑。
没有回应。
仙瓶悬在识海深处，瓶身上最后一点青黑光芒缓缓熄灭。原本灵动流转的纹路变得死寂，空荡荡的瓶口，再没有一滴灵液落下。
姜枫沉默许久。
他抬手触碰胸前浮现出的仙瓶虚影。
掌心穿过虚影，什么也没有抓住。
“谢谢你。”
他低声道。
黑色光柱突然传来一声震天轰鸣。
祭坛剧烈摇晃。
姜枫睁开眼，握紧布满裂纹的造化剑，望向那道不断膨胀的黑色光柱。
异域君王死了。
可异域本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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