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 章 天可汗的开始
战后之事。
长公主没有再管。
她带着猫猫，回了长安。
若是过去，这猫皮子还好哄些，给点好吃的，揉揉脑袋，夸几句“真威风”，他就能翘着尾巴高兴好几天，但现在不行……
这猫皮子已然懂了不少人事。
他知道什么是“条件”，什么是“交换”，什么是“有事求喵”，想要哄他，可不简单。
总不能一直用洗澡威胁。
威胁多了，遭罪的可不是这猫皮子。
是她自己。
所以眼下，对长公主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哄好这只猫皮子，其余都不重要。
“哈哈哈哈哈！”
至于李世民这边，已彻底笑到癫狂。
罗士信大步走来，亲手押着一道狼狈身影，此人正是突利可汗，他看着李世民，满是血污的脸上，是无法散去的惊恐与恍惚。
不多时，一头巨虎缓缓逼近。
薛仁杲所化的黑虎，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李世民面前，漆黑如墨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它伏下虎躯，张开虎口。
“咚！”
一道穿着普通皮甲的身影，重重摔在地上，那人滚了两圈，瘫在李世民脚边，发出一声哀嚎，嚎里有疼有怕，还有一种崩溃。
李世民低头。
看向地上那道狼狈身影。
忽然间，笑声更大了。
“哈！是颉利这狗东西！”
侯君集率先喊了出来，满眼激动。
这位草原枭雄，此刻狼狈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野狗，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唇不停哆嗦，喉间发出“嗬嗬”声响。
忽然。
他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梦……这是梦……一定是梦……本汗醒过来……就没事了……没事了！”
“这就疯了？”
程知节眼神错愕的看着他。
秦琼则面露同情的摇了摇头。
“倒也算不上疯……”
“只是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罢了。”
没办法。
这种事，换谁也接受不了。
前一天刻还是草原之主，二十万余铁骑在手，挥鞭南下，气势汹汹，下一刻，就被虎君打成了老鼠，二十余万铁骑烟消云散。
换作谁，都得疯。
历数史册，能做到颉利这份上，还没彻底崩溃的，大概也就是王莽了……
李世民垂眸看着他们。
眸底微光涌动，沉默了半晌。
什么“你也有今天”，什么“可知天命难违”，什么“当年的账该算了”，这些话，在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遍，可真到了这一刻。
他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对着一只疯狗炫耀，有什么意思？对着一只惊弓之鸟恐吓，又能如何呢？
他转身走向马匹，翻身上马。
“走，先带他们回宫！”
说罢，李世民调转马头，不再看那两人一眼，他还有许多事要做，眼下只是开始。
抓住突厥的可汗。
并不意味着突厥的覆灭。
草原上还有无数部落，还有无数残兵，还有无数可能死灰复燃的火种，但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突利在手，可以招抚他麾下的部落，颉利在手，可以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突厥大军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开。
草原上必然人心惶惶，四分五裂。
他必须争分夺秒！
趁着草原还没反应过来，派出大军，趁着各部还在观望，派出使者，趁着人心惶惶，把该收的收进来，把该打的打下去！
——————
太极殿内，群臣振奋。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御座之上，李世民端然而坐。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那双凤眸里的光芒，却藏不住半分。
他缓缓扫向群臣。
“李靖。”
武将前列，李靖迈步而出。
“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微微颔首。
“颉利可汗已被生擒，突利可汗归降，突厥大军覆灭于渭水，此战，乾坤已定！”
李靖拱手而拜。
“此乃陛下之功，臣为陛下贺！”
“臣等为陛下贺！”
百官紧随其后，躬身朝贺。
李世民却是轻笑了一声，他指着李靖，微微摇头，透着“你也会拍马屁”的无奈。
“众卿过誉了……”
“此战非朕之功，乃是镇岳王神威显现，天降雷霆，瑞至大唐，朕不敢居功。”
李靖微微垂首，拱手再拜。
“陛下圣明！”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镇岳王已经把他的事情做完了，眼下，该轮到吾等做事了！”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来，俯瞰群臣。
“诸卿，可愿与朕，共担此任？”
殿内，寂静了一瞬。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山呼海啸的应诺声，响彻太极殿。
“李靖！”
“三日后，率大军十万北上，接收突厥各部，降者，编入羁縻州府，抗者，就地剿灭，东起兴安岭，西至金山，北抵瀚海！”
“凡突厥故地，尽入大唐版图！”
“臣，遵旨！”
李靖轰然跪倒，重重叩首。
“柴绍。”
“臣在！”
柴绍大步出列。
“你率兵马五万，镇守朔方，梁师都那边精锐已失，楚王和冯卿想必已然功成，你去之后，该收编收编，该处置处置。”
“朔方重地，不容有失。”
“臣领旨！”
“房玄龄。”
“臣在！”
“突厥精锐丧尽，草原人心惶惶，你即刻拟诏，晓谕四夷，愿归附者，大唐自会以礼相待，但若敢心起不臣……”
李世民语气微顿，眼露杀意。
“渭水之畔，便是前车之鉴。”
“臣遵旨！”
“杜如晦。”
“臣在！”
“突厥遗民安置之事，由你统筹，愿内徙者，分置河南，河东诸道，给田宅，免赋税三年，愿留故地者，编入羁縻州府……”
“臣领旨！”
“长孙无忌。”
“臣在！”
“颉利和突利二人，由你看管，献俘太庙之事，由你筹备，礼部，太常寺协办，务求隆重，朕要让天下人看看……”
李世民微微昂起下颚。
“犯我大唐者，是何下场！”
“臣，遵旨！”
一道接一道的命令，从李世民口中发出，干脆利落，条理清晰，每一个名字，每一道旨意，都落在了最该落的地方。
殿内群臣，听得热血沸腾。
偷偷抹泪的老臣，逐渐挺直了脊背，那些攥紧笏板的年轻官员，眼睛也愈发激动。
突厥。
这把悬在汉地百年的刀。
终于要没了！
李世民迈步走下御阶。
“诸卿。”
“突厥大军之灭……”
“非功成之终，乃肇基之始。”
“此役若竟全功，则青史留名，吾等为后世辟万里疆土，树千秋基业，足当后人万世称颂。”
“朕，愿与诸卿共之。”
“还望诸卿戮力同心，共竟此功！”
说罢，李世民展袖而拜，神色郑重。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太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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