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 章 绝望的使节们
得闻永安长公主崇佛。
多日往来于大觉寺抄诵经文
终于有人忍不住动了心思，那些终日念经拜佛的僧众，到底不是真的四大皆空。
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自李世民将道教列为皇室宗教后，佛门的地位，便开始一落千丈，只是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在民间，还算不得明显。
但各个寺庙却能清晰的感受到。
香火少了，供奉薄了，权贵也不似曾经那般趋之若鹜，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急，如今见长公主日日抄经，便以为机会来了。
“阿弥陀佛……”
这一日，长公主抄完经文，正欲离去，刚走出殿门，便碰见一名老和尚，他身披锦绣袈裟，双手合十，姿态恭谨的躬身行礼。
“贫僧慧通，见过永安殿下。”
“慧通法师有礼了。”长公主微微蹙眉，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可是有要事？”
“喵呜？”
猫猫这时也从铲屎官的袖口钻了出来，颇有些好奇的看着老和尚，特别是那两撇齐长的白眉，以及在袈裟上闪闪发光的宝石。
慧通老和尚微微一愣。
他一生修佛，见过的达官贵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先寒暄几句，谈两句佛法，再拐弯抹角的询问正事？
这位殿下倒好。
半句废话没有，直直戳了过来。
这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但好在，他这年岁，也算是历经世事，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殿下明鉴……”
“老衲确有一事，想求殿下垂听。”
长公主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猫猫则是略显不满的支楞起了耳朵，它觉得这个老和尚一点礼数也不懂，既然是求，便该和那个玄奘和尚一样，跪着讲话。
慧通直起身，眉目低垂。
苍老的面容尽显慈悲和善之色。
“殿下近日来寺抄经，为亲祈福，老衲感佩不已，佛法无边，能度一切苦厄，殿下能有此心，实乃佛门之幸，众生之福。”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长公主开口，然而长公主并没回应，他只好继续道。
“老衲听闻，殿下为一游僧亲笔手书，盖下镇岳王宝印，助其西行求法，此举功德无量，便是菩萨转世，也不过如此……”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二位殿下与佛门，可谓有宿世之缘。”
听到这话。
长公主面露恍然。
瞬间便明白了老和尚的来意。
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
许是察觉到了长公主内心的躁动，慧通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哪还敢继续打机锋，赶忙说起了来此的目的，目光也愈发恳切。
“殿下，佛门式微，非是佛法不昌，乃世人不明，圣人崇道，虽是苍生之愿，可天下苍生不计其数，仍需佛法协从度化……”
“老衲斗胆……”
“恳求殿下为佛门进言……”
他叹了口气，嗓音也愈发悲悯。
“若能让佛门有一席之地，那便是天下僧众之幸，万民之幸，更何况，王爷乃大唐祥瑞，若能得王爷护持，佛门何愁不兴？”
“殿下何愁……”
“法师可知魔王波旬？”
长公主忽然开口，打断了老和尚的滔滔不绝，慧通老和尚一愣，下意识的点头道。
“老衲自然知道。”
长公主看着他，目光淡然。
“波旬对佛说，世尊，你涅磐后，我要坏你佛法，佛说，你坏不了，波旬说，怎么坏不了？佛说，我法如海，你入不得。”
老和尚的眉头微微一动，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钻进他心里，凉飕飕的。
“波旬大笑，那便让你的弟子，坏你佛法，我让我的魔子魔孙，披你袈裟，入你僧团，吃你的饭，穿你的衣，念你的经……”
说到这，长公主一字一顿。
“却不修你的行！”
老和尚的脸色骤然大变。
长公主看着他，无奈轻笑一声。
“波旬又说了，我要让信众分不清谁是真僧，谁是假僧，我要让他们在真假中疑惑，在疑惑中退转，我要让僧团内斗，让师父防着徒弟，徒弟防着师父，让寺庙不再是修行的道场，而是争名逐利的市井……”
“我要让佛法，烂在你们自己手里！”
老和尚脸色惨白，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长公主倏然迈步，掠过了他，那抹雍容凛冽的眸光，似无意般，瞥了一眼那袈裟。
“法师今日之言行……”
“与那魔子魔孙，有何分别？”
“你是在求佛门兴盛，还是求自己兴盛？你是为苍生请命，还是为香火着急？”
“老衲……老衲……”
慧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公主没有再去看他，径直朝着寺门走去。
“连法师都如此，其余寺庙又当如何？”
“佛门之兴衰……”
“在尔等，不在圣人。”
“法师好自为之……”
随着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寺门。
慧通老和尚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来，对着殿内的佛像泪流满面，浑身的气息也愈发萎靡，就好似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弟子……有罪啊……”
——————
与此同时，高句丽国内。
使团尽数被屠的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吵了数日。
最终，高句丽王高建武定下了一条路，不打，不和，先看，派人去看那昭应显圣镇岳王，究竟是何方神圣！究竟是真是假。
新的使团很快组建起来，与上一批别无二致，只是这一次，王世子高恒权，也在其中，以请罪的名义，通过边关，进入大唐。
这边急着入大唐。
而另一边的鸿胪寺则炸开了锅。
“让开！让开！”
“让我的人出驿！”
“我的马呢？牵我的马来！”
龟兹，于阗，疏勒……各个国家的使节皆是脸色惨白，哪里还顾得上礼仪国体，眼下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报信！
必须赶在那个和尚出现在国门前！
唐俭站在鸿胪寺的会馆内，满脸惆怅。
只因那封通关文牒上，盖着传国玉玺，盖着镇岳王的爪印，已然和节杖无异……
西域诸国对汉使的心理阴影颇深。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焉耆使节的表情。
根本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最后凝固成莫名的绝望。
“汉使……”
“又是汉使啊……”
然后就是尖叫般的哭嚎。
“还愣着作甚！报信啊！快报信！”
西域诸国里，心理阴影最深的，莫过于焉耆，只因他们如今的国土，就是当年的楼兰，地处西域大门，夹在中原王朝和草原之间，谁来了都得跪，跪慢了就被灭的地方。
几任太子送去大汉当质子。
最后都留在宫里当太监的地方。
“唉，你也难啊……”
唐俭看着他，满脸同情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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