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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下震怖!白衣过江,世间再无广陵甲!


“轰隆隆隆——!!!!”

身后,那被无上剑意硬生生劈开的广陵江水,终于在失去了力量的压制后,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动能,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滔天的巨浪冲起数百丈高,化作漫天冰冷的暴雨,疯狂地拍打着北岸那片已经化为修罗炼狱的平原。

而此刻。

在那辆看似破败、实则连一丝水星子都没沾上的马车辙印前方。

广陵江的南岸,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江南道的夜风,比北凉要温润许多,但此刻吹在徐凤年等人的身上,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刚刚经历过极端生死、又见证了神明般碾压力量后,身体本能在疯狂褪去肾上腺素时产生的绵长战栗。

“呼……呼……”

徐凤年一屁股瘫坐在南岸潮湿的草地上。

他没有去管那名贵的黑绸大氅上沾满的腥臭泥浆,也没有去管靴子上还在滴落的暗红色血珠。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低下头,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痉挛。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原本只知道握着名贵玉把件的双手。现在,这双手上,沾满了离阳王朝一位实权不可一世的藩王——广陵王赵毅的鲜血。

黏稠、温热,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我……真的杀了一个藩王。”

徐凤年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虚幻的现实。

在离阳的律法中,藩王乃是皇室血脉,擅杀藩王,等同于谋逆,是要被诛九族、凌迟处死的泼天大罪!

如果放在十天前,哪怕有人把刀架在徐凤年的脖子上,他也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粗暴、如此野蛮的方式,生生将一位藩王劈成了两半!

“害怕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慵懒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徐凤年抬起头。

马车的车顶上,李白正随性地侧卧着。

那一袭白衣,在经历了斩龙、灭三万重甲、废人猫这样的连番旷世大战后,竟然依旧洁白如新。没有一丝血污,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连一片草屑都没有沾染。

那层微弱却生生不息的青莲道体微光,在夜色中将他烘托得如同真正羽化登仙的谪仙人,与这沾满了凡尘血污的世界格格不入。

“怕?”

徐凤年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还带着几道血痕的俊美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灿烂、极其狂放的笑容。

他抬起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将那些血污抹得更加匀称,仿佛给自己画上了一层狰狞的战妆!

“老李,你说得对。”

徐凤年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目光中再也没有了那种被天下大局裹挟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如出鞘利剑般不可直视的锋芒,

“这世道,讲规矩的人,往往死得最惨。”

“赵毅那头肥猪,在江南道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民女,朝廷里的规矩管过他吗?太安城的皇帝罚过他吗?没有!”

“凭什么他能把人当狗杀,我就不能把他当猪宰?!”

徐凤年猛地拔出腰间的绣冬刀,刀尖直指那波涛汹涌的广陵江北岸,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铿锵作响:

“杀就杀了!”

“不就是一个藩王吗?”

“如果太安城那帮躲在龙椅背后的老王八蛋觉得心痛,觉得我徐凤年犯了天条!”

“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一万,我砍一万!”

“从今天起,除了我北凉的规矩,除了我大哥的规矩!”

“离阳的规矩,去他妈的!!!”

一句粗口,荡气回肠!

站在一旁的老黄和魏叔阳,听到自家世子这番大逆不道却又慷慨激昂的宣言,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好!好!”

魏叔阳颤抖着手,胡须都在打着哆嗦,“世子殿下,终于……终于有王爷当年马踏春秋、吞吐天下的霸气了!这才是我们北凉未来的魂啊!”

老黄更是咧开那张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像个孩子。他心甘情愿地从背后解下那重愈百斤的剑匣,重重地放在地上,对着徐凤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少爷,硬气!老黄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今天,少爷算一个!以后谁敢找少爷麻烦,老黄的剑,第一个不答应!”

就连一直缩在马车里、因为极度的震撼而有些呆滞的西楚公主姜泥。

此刻也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个在月光和鲜血洗礼下、仿佛褪去了最后一层稚气蚕茧的徐凤年。

她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释然,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与骄傲。

而在车顶上。

李白看着下方彻底破茧成蝶的徐凤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正是他想要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可以替徐凤年杀烂这个天下所有的敌人,但他不可能永远保姆一样跟在这个小子屁股后面。

北凉三十万铁骑的统帅,必须是一头真正的猛虎,而不是一只躲在别人羽翼下嗷嗷待哺的雏鸟。

今日这头名为广陵王的“猪”,便是李白送给徐凤年最好的“成年礼”!

“行了,别在那发狠了,一身的血腥味,熏得本王连酒都喝不痛快。”

李白随手将青玉葫芦系在腰间,从车顶上一跃而下,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条从深山中流出的清澈溪流:

“去把自己洗洗干净。我们虽然杀人不眨眼,但也要杀得有风度,杀得讲究。弄得跟个泥猴子一样,以后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我李太白的徒弟和兄弟?”

徐凤年嘿嘿一笑,收刀入鞘,快步跑到溪水边,将整张脸连同双手都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溪水之中。

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他的神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在徐凤年清洗血迹的时候,老黄凑到了李白的身边。

这位曾经名震江湖的剑九黄,此刻面对李白,态度恭敬得近乎于谦卑。

“李先生……”老黄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咱们今天在广陵江畔,不仅斩了三万重甲,还宰了赵毅,废了韩貂寺。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老黄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岁月的沧桑,“太安城那位皇帝,心眼比针尖还小。龙虎山斩龙,他或许还会因为老祖宗的死而投鼠忌器。但广陵军被全歼,藩王被杀……这等于是直接把离阳皇室的面子放在地上踩碎了。”

“老黄担心,赵淳那个疯子,会不顾一切地调动离阳的大军,甚至强行请出那些避世不出的老怪物,对咱们进行不死不休的疯狂绞杀。”

听到老黄的担忧,李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着对岸那片已经被夜色彻底笼罩的修罗场。

“老黄,你跟在徐骁身边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李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老黄那干瘪的胸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霸道,

“在这个世界上,尊严,从来不是靠低声下气和委曲求全换来的。”

“是靠杀出来的!”

“离阳的皇帝为什么忌惮北凉?不是因为徐骁有多忠诚,而是因为北凉有三十万能把天下人杀得胆寒的铁骑!”

“同样,赵淳为什么敢派韩生宣和三万重甲来围剿我们?”

李白冷哼一声,眼神中射出两道冰冷的剑芒,

“因为他觉得,我们势单力薄,因为他觉得,这三万大军和天下第一杀手,足以把我们碾成齑粉!”

“既然他想玩。”

“本王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李白转过身,背负双手,仰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星空,声音清越,宛如神音,

“我不怕他调动大军。”

“我只怕他的大军不够多,不够我这把大河之剑,杀个痛快!”

“至于那些避世不出的老怪物?”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狂放,

“他们若敢下山,本王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上剑仙三百万,见我也须尽低眉!”

霸气侧漏!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强者的底气!

老黄听得浑身血液沸腾,他重重地抱拳,深深一躬:“老黄懂了!有李先生在,天塌下来,也是他们离阳的个儿高的先死!”

……

而就在广陵江畔的这几人,在星空下谈笑风生、清洗血迹的时候。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离阳王朝国都——太安城。

一场足以将整个王朝行政中枢彻底撕裂的惊世骇俗的恐慌,正如同一场十级飓风,以皇宫为中心,向着这座庞大的城池疯狂席卷!

深更半夜。

原本早已落锁的太安城九道城门,竟然在刺耳的铜锣声中轰然大开。

无数匹背上插着最高级别“八百里加急”血色令旗的快马,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皇宫!

马背上的驿卒,几乎是在狂奔中吐血而亡。往往是刚一冲进大内禁门,连人带马便轰然倒地,只凭着最后一口气,将那封被汗水和鲜血浸透的密信,死死地交到前来接应的大内侍卫手中。

御书房。

皇帝赵淳刚刚在几名御医的拼死施针下,勉强从气运反噬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宣纸,头发散乱,眼窝深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他靠在明黄色的软榻上,正闭着眼睛喘息。

“报——!!!!!”

一声凄厉到极点、带着无尽惊恐的通报声,打破了御书房的死寂,也直接撕裂了赵淳刚刚恢复的一丝宁静。

一名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御书房。他甚至没空去理会门槛,直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爬到软榻前,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沾着血迹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老太监那尖锐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赵淳猛地睁开眼睛,心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混账东西!大半夜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什么事慌成这样?!”赵淳强撑着身子怒喝道,“是北莽那边有异动,还是广陵江那边,韩生宣那个老狗已经得手了?!”

在赵淳看来,韩生宣带着三万春神骑去围剿李太白和徐凤年,哪怕李太白有三头六臂,也是必死之局。这急报,多半是来报捷的,顶多也就是韩生宣受了重伤。

然而。

那老太监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猛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磕得鲜血直流,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完了……全完了!”

“广陵江……广陵江急报!”

老太监颤抖着展开那份血书,仅仅只是念出上面的第一行字,他便感觉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天启历三年腊月……李太白至广陵江北岸。”

“一剑……”

老太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劈叉:

“李太白引九天星河入江,一剑……一剑全歼广陵王麾下……三万春神骑重甲!!!”

“轰——!!!!”

这第一句话,就像是一柄万吨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淳的脑袋上!

他那双昏花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说什么?!”

赵淳猛地一把抓住旁边御医的领口,像个疯子一样咆哮,“你给朕再说一遍?!什么叫一剑全歼三万重甲?!那是三万大军!不是三万头猪!他李太白是神仙吗?!能一剑杀三万人?!!!”

哪怕他是离阳的皇帝,他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样的力量!那是人力能够达到的极限吗?!

“陛下……千真万确啊!”老太监哭喊着继续念道,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赵淳彻底坠入了无底深渊,

“广陵王赵毅殿下……在江畔,被……被……”

“被谁?!快说!!!”赵淳猛地吐出一口带有血丝的唾沫。

“被北凉世子徐凤年……一刀劈成了两半……死无全尸!”

“还有……还有大内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老祖宗他……”

老太监已经泣不成声,“韩老祖宗的三千红丝被李太白一口酒气化尽,四肢经脉被废,成了一个废人,被李太白像死狗一样扔在泥地里……说……说是要让他爬回太安城……给陛下您报信……”

静。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极力压制。所有的御医、侍卫、太监,全都死死地将头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三万大军飞灰湮灭。

藩王被当众斩首。

大内第一杀手被削成人棍。

这一连串的噩耗,无论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离阳朝廷发生一场大地震。而现在,它们在同一天,由同一个人,在广陵江畔同时引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离阳皇室的心脏挖出来,放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碎!

赵淳呆呆地坐在软榻上。

他那张脸已经失去了人类应有的表情,肌肉微微抽搐着。

“李……太……白……”

“徐……凤……年……”

赵淳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名字,每一念及,心口处便传来一阵仿佛被万蚁噬咬的剧痛。

突然。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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