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闹咏春
在苍淼生前的记忆里——不,在十多年前单岛所有百姓的印象里,庄婷与何青青,都是一对志趣相投、能呼风唤雨的才碧。
呼风唤雨,是字面意思的呼风和唤雨。
何青青比庄婷健谈,曾跟苍淼讲过她对自己在凌云中的异能是风一事并不奇怪。她曾仰着头,对着天空说:“我一直希望做一阵风,来去自由,了无牵挂,拥抱这天地。”
至于庄婷为何唤雨,自始至终是个迷。
水产街。苍淼站在庄兰溪的房门口,叩响了木门。身后白千帆正咚咚咚地跑过来,双手捧着一杯咖啡。
“慢点慢点!别洒了!”苍淼问:“加奶了?”
“加奶了,没加糖,奶泡也有,用法压壶打出来的。那一个破壶害我洗两遍——”
“好好,拿好这杯咖啡,她应该就不至于把我们赶出去了。”
门打开了,庄兰溪刚探出个头。
“师父!”白千帆立刻按苍淼嘱托的,一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双手奉上,“喝咖啡吗?”
这问题等于白问。庄兰溪很诚实地接过去了。一小杯暖手咖啡揣在手里,再打量门外二人。
白千帆并不知道,但另外两人看得见:他方才伸手递咖啡的时候,双臂直接给苍淼捅了个对穿。
苍淼心想:有点尴尬,可我也不敢动。
庄兰溪眼带笑意:“进来吧。”
苍淼与白千帆进了屋。庄兰溪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地上杂物不少,窗帘倒是敞开着,日光渗进来。
“这番折腾,你不去休息,来干什么?”庄兰溪在床上一坐,看着对面的白千帆,“你怎么跟她勾搭到一块儿了?”
白千帆道:“我能听见苍前辈说话。”
庄兰溪喝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苍淼及时插话道:“千帆,让你拿的药呢。”
“哦,在这里!”白千帆还背着个小布袋子,这会儿正将其解开,拿出来一瓶消炎的药放在桌上。
庄兰溪挑起一边眉毛,斜视着苍淼。
苍淼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辩解一番:“我什么都碰不到,才让他帮忙拿的,别人也听不到啊——快,你胳膊上的伤,我特意选的无痛碘伏。”
庄兰溪的眼角抽了抽。
“滚。”她瞪完苍淼,又瞪了一眼看上去很乖巧的学徒,“记你旷课!”
“别啊师父,我已经旷课两次了第三次就要抄书了!”
庄兰溪眯起眼:“嗯?什么时候起你都旷课两次了?”
白千帆跑了,苍淼叫都叫不回来的那种。
庄兰溪一边转动杯子抿着奶泡,一边问:“怎么回事,白千帆竟能听到你说话?”
“我以为你知道。他不是你徒弟么?”
“我这几天就出去听戏了,哪里知道。”
二人一同皱起眉。
“不对劲。”
“用你说。”
“先不说这个,庄婷,我有件事得跟你——”
庄兰溪浑身猛然一僵。“你叫我什么?”
“你别演了,我都想起来了。”
她拿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咖啡险些洒出来,几次尝试稳住,却都没能成功。
干脆一扬手,将满杯八十多度的烫水淋了苍淼满头。
苍淼心想:……久别重逢,不至于啊,难道是我太耿直了?
这时,门突然被敲了一下,没等庄兰溪应门,来者自推门闯入:“庄前辈——”
是杜华年,他语气急促,仿佛刚刚还在跑着。
庄兰溪调整了一番,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啊,那个,花总帅去咏春喽了,说是要去讨说法。您看这——”
不待杜华年讲完始末,庄兰溪已经一个箭步跨出了门。
苍淼感慨:久别重逢,怎么今日大家一个个都这么着急呢?
不过,南中学院那边也需要去一趟。了却旧事。
春江畔。
沿江的小路上净是散步的行人。单岛九月初已经入了秋,天气清凉,唯有此路上,一面吹着河风一面烟雾缭绕,浓浓酒香伴诗意,四季半含春。
一楼之隔外便是城市的车水马龙。咏春喽的正门,便开在面朝马路的那一面。
咏春喽,是南中市著名的一家中高档火锅店。老板据说是个世外高人,赚到钱都用来做慈善。其中到底是个什么逻辑人们也说不清楚。反正他家品质保证,服务一流,逢年过节和家聚会,来这里总没错。
宫代秋此人身兼多职,一面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宾客,一面还要做需要保密的事。咏春喽特意留了后门,方便私下来往。
但是当花明蕊不打算给人面子的时候,绝对一点情面都不给留。
今天,她洋洋洒洒,从正门进的。
“客人呐,今天人有点多,您拿着号先在这里坐一坐。”
接过号码,却继续往里走。
她踏进店门的那一刻:两层的店面,熙熙攘攘几十桌火锅,突然全部熄了火。
“诶,这怎么回事?”
“服务员,火灭了!”
“见了鬼了。”
宫代秋中气十足,喊了一嗓:“抱歉,本店暂时断电了,实在抱歉,请大家原地稍候片刻。”
从众人的抱怨与责骂中脱身后,宫代秋站在收银台前,募得看见自己专属的那把真皮扶手椅里坐了一个人,正得意地望着他。
“花明蕊,你发什么疯?”
花明蕊抬眸,眼神似鹰,尖喙勇猛。“露陵一带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南中学院你还管不管了?你那来路不明图谋不轨的小徒弟呢?”
“多大人了,怎么还是那么冲的脾气。”
花明蕊咬字顿挫。“回答问题!你当我是死的么?”
宫代秋抱臂。“岂敢,你先把我的客人们的火锅都重新点起来,咱们才能好好说话。”
花明蕊盯着他半晌,道:“点了。”
“多谢花总帅。”
二人视线相交,瞬间电光火石。花明蕊自椅子里站起来,便在身高上抬足气势。一身红衣,明亮醒目。
门口又传来店员无奈的声音:“位置满了——”
“我找人。”
“找人啊,在哪一桌我带您过去?”
庄兰溪笑了笑:“不用了。我找你们老板。”
宫代秋和花明蕊望见她,一对视,同时压住了气焰。
待庄兰溪走近,宫代秋憋着嗓门喊她:“下次走后门,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花明蕊却一步上前,将庄兰溪挡在自己身后,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唉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庄兰溪佯装无事,探头道:“载魂之舟回来了。”
花明蕊怒喝:“不要转移话题!”
宫代秋歪头,也探头越过花明蕊看向庄兰溪:“她这脾气可了得啊,一年比一年厉害。”
庄兰溪:“自然是你惹人动怒的本事在单岛别具一格,无人能超越。我回头发个奖状给你。”
“都别废话了。宫代秋,孟既安呢?”
“她不过十四岁的孩子,你非要和她过意不去么。”
“呵,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因为年龄小而逃避过。”
庄兰溪脚下挪了几步,试图横在两人中间:“你们到底嚣张跋扈些什么呢?露陵这一程,也有我的责任,孟小既安也是我带过去的不是?大家都是同行,出了问题一起解决”
三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玻璃被打碎的脆响。角落里,是孟既安探出了半个头来。
她顶着三个人各怀思绪的视线,走到了最中央,与庄兰溪相视。
“对对不起”
“嘘。’庄兰溪笑着,伸出一只手指竖在孟既安唇前,打断了她,‘可有受伤?”
“已无大碍,多谢”
孟既安低着头,心虚得不敢去看那人。她还记得梦境中的自己是如何用剑一次一次捅向那人的心脏,如着魔一般。虽然幻境不能造成真的伤害,但当时痛也是真的痛吧。
天地共鉴,她孟既安大难不死存活至今,哪怕童年已毁,只想慢慢弥补遗憾,平安度完余生。
她本无暇魂魄,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
催化梦境,不只唤起了记忆,也催醒了人人心底藏着的那抹恶意。
而她历经万难活下来,绝不是为了作恶。
因此,孟既安背对着宫代秋,不管他对自己所为是鼓励还是劝阻,只管讲:“我六岁那年,因一次偶然入了凌云,在凌云中生活了四年后终于逃出。凌云中曾有一人救我性命,传我催梦之术,其名叫方华”
她讲了许久,讲尽了一个尚且年轻的灵魂在这世上历经的心酸。庄兰溪轻轻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似在安抚。而宫代秋坐在扶手椅里,全程无言。
半晌,花明蕊扶着下颚思索,道:‘所以凌云中不仅有灵魂体。’
庄兰溪点头接话:’还有人。‘
另一边,南中学院内,苍淼与谢尘正在一块黑板上写字交流。完毕后,苍淼抱着事先从庄兰溪屋里捡来的快递纸箱,走下慢慢长街。
她将纸箱放在了咏春楼门口,并嘱咐店员将其转交给收件人。为了确保能收到,寄件人还特意写成了宫代秋。
门口的店员看见这快递箱子,奇道:‘今天怎么这么多怪事诶老板寄的,怎么放在了店门口?’
就抱着纸箱进去询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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