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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课


从太上感应中恢复过来,陈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体内那股清凉的“炁”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最终归于丹田。
  第二篇“纳灵”的进度又往前推进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不会骗人。
  他尝试着引动第三篇的口诀,只觉经脉深处和丹田那片混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还差得远。
  经验值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陈谦也不急。
  如今他要刷的技艺太多了,身法、刀法、还有那门刚换来的幻影迷踪。
  每日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太上感应的优先级只能往后放。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陈谦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他昨晚和衣未脱,倒也不用换衣,起身便往门口走。
  阿慈正在做粥,不知道是什么人。
  “陈大哥……”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事。”陈谦抬手示意。
  他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于辞,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精神头不错,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没睡够的倦意。
  “老弟,收拾好了吗?”于辞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陈谦侧身让他进来,“老哥,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
  “几点开始?”
  “辰时。”于辞笑道,“不急,还有一会儿。”
  陈谦点点头,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阿慈,粥好了吗?”
  “好了好了!”阿慈连忙从灶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热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她动作麻利地把饭菜摆上桌,脸上带着笑,“陈大哥,那你们聊,我进去!”
  “无碍,一起吃吧!”
  于辞看了一眼阿慈,又看了一眼陈谦,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表情。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嗯,好手艺!弟妹果然贤惠。”
  阿慈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陈大哥的帮工而已!”
  她急得手足无措,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个时代,女子名节最是要紧。
  一个姑娘家和一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传出去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阿慈虽然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但被当面这样说,还是羞得不行。
  “老哥,这是阿慈。”陈谦适时接过话头,“多亏了她,铺子里的活才有人打理,我才能腾出手干别的事。”
  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
  于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慈,点点头:“哦!我懂,我懂!”
  陈谦通过【察言观色】扫了一眼。
  于辞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一丝促狭。
  这老哥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算了,不重要。
  “老哥,我倒是很好奇,”陈谦夹了一筷子咸菜,岔开话题,“这课到底是讲些什么内容?”
  于辞放下粥碗,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怎么说呢……我当初刚加入敛尸房的时候,也上过这个课。”
  “然后呢?”
  “我只能说,特别奇怪。”于辞摇了摇头,“嗯,就是特别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容老哥卖个关子。”于辞嘿嘿一笑,“等会儿你亲自去体验一下就明白了。”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一脸的“你去了就知道”。
  阿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于大哥,到底是什么课啊?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于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谦,笑道:“姑娘,这课啊,不是你们普通人能上的。说了反而不好。”
  阿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里屋的柳青没有动静,估计还在睡。
  陈谦也没打算让他出来,而且那孩子怕生,见了陌生人会躲。
  吃完早膳,于辞抹了把嘴,站起身:“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陈谦跟阿慈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于辞出了门。
  晨光熹微,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
  于辞领着陈谦往城北方向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上没有挂牌匾,只在门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敛”字。
  “我们这是往哪儿去?”陈谦问。
  “听风阁。”于辞推开门,“这地方是专门给新人上课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陈川!”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谦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他在考核时用的是假名。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许青从甬道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间挎着一把短刀,脸上那两道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整个人气质冷硬,像是刚从腥风血雨中下来。
  “许姑娘。”陈谦拱了拱手。
  许青快走几步,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果然是你。新人的第一节课,我就想着肯定会遇见你。”
  于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谦,心领神会地没有多问。
  用假名,这在敛尸房里太常见了。
  “那我先去了。”于辞朝许青点点头,“等会儿下课,到时候再去喝一杯,我给你讲讲汪家那事。”
  他拍了拍陈谦的肩膀,压低声音:“老弟,进去之后坐最左边,那是新人上课的位置。”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陈谦看着于辞的背影,又看了看许青,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看见你还活着,我也很高兴。那天晚上,感觉你随时可能不行了。”
  “运气好。”许青笑了笑,“没有你,那次任务肯定必死无疑。”
  她说的是实话。
  那晚若不是陈谦在前面顶着,恐怕都难逃一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客套。
  既然已经是同僚,以后互相帮衬的日子还长。
  “走吧,进去看看。”陈谦侧身让了让。
  两人推门走进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约莫能容二三十人。
  墙是用青砖砌的,没有窗户,只在屋顶开了几个透气的小孔。
  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案桌上放着一盏铜灯和一沓纸笺。
  案桌后面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上京城内外各个坊市的位置。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谦目光一扫,心里便有了数。
  算上他和许青,一共五个人。
  最前面坐着一个光头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臂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肩。
  隐约有热气从肩头蒸腾而起,像是有两团看不见的火在烧。
  这是即将双灯境的征兆。
  陈谦心中微动。
  这人的实力,恐怕比于辞还高出一截。
  光头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中年人,四十出头,面容阴沉,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穿着灰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刀,刀鞘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符文。
  这人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股子阴冷劲儿,让人不太舒服。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看着比陈谦大不了多少。
  他穿着普通,面容也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跟人搭话。
  这人倒是沉得住气。
  陈谦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这一批人,是不是只有他们五个活了下来?
  他想起那座诡异的村庄,想起那个被永远留在那里的人,想起那些“村民”。
  能活着坐在这里,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没有人说话。
  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那光头汉子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阴沉中年人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铜钱,翻来覆去,也不嫌烦。
  角落里的年轻人依旧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许青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陈谦坐在她旁边。
  他扫了一眼屋内陈设,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
  舆图画得很细,上京城一百零八坊的布局一目了然。
  有些坊市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陈谦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敛尸房内部的标记,代表“高危区域”或者“发生过异常事件”。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从外面走廊传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没有脂粉,素面朝天。
  她的五官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属于那种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长相。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锐利的、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
  她走到案桌前,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目光在屋里七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不急不缓,每个人身上停一瞬,便移开。
  陈谦被她看的时候,只觉得那目光像是能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骨子里。
  “不得了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很灿烂,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竟然有五个人。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你们之后五次课的授课人,姓黄,单名一个鹭字。你们叫我黄先生就行,叫黄老师也行,叫黄大姐也行,只要不叫老黄婆,什么都行。”
  屋里几个人嘴角微微抽了抽,但没人笑。
  “废话也不多说了。”黄鹭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
  一沓黄纸、一盒朱砂、几根毛笔、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案桌上,然后直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你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有本事。”
  她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几分:
  “但你们知不知道,在敛尸房,本事越大的人,死得越快?”
  屋里更安静了。
  那光头汉子睁开眼,三角眼也眯得更细了,角落里的年轻人终于动了动,微微侧头看向黄鹭。
  陈谦没有动。
  他的【察言观色】在黄鹭身上扫了一圈。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脸上没有紧张的神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吓唬人,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鹭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接话,也不恼。
  “我来问你们一个问题。”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假设,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出任务,遇到了一头你们对付不了的邪祟。你们俩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要么你杀了他,你活。要么他杀了你,他活。没有第三条路。”
  她看着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选哪个?”
  屋里沉默了。
  那光头汉子第一个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杀他。我活。”
  黄鹭点点头,没有评价,看向那阴沉中年人。
  瘦高个把玩铜钱的手停了停,慢条斯理地说:“看情况。如果他的命比我值钱,我死。如果我的命比他值钱,他死。”
  “怎么判断谁的命更值钱?”黄鹭问。
  瘦高个笑了笑,那笑容很冷:“谁背后站着的人多,谁的命就更值钱。”
  黄鹭又点了点头,看向角落里的年轻人。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杀我。”
  “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他成为那个‘最好的朋友’。”年轻人说,“在敛尸房,没有朋友。”
  黄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
  她转向许青。
  许青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杀不了他。”
  “为什么?”
  “无所谓,完成任务就行。”许青的声音很平静,但陈谦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黄鹭没有追问。
  最后,她看向陈谦。
  “你呢?”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随后笑了笑,缓缓说道:
  “杀人是最低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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