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血灵丹

“啪！啪！”
　　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陈康脸颊上。
　　刹那间，火辣辣的剧痛彻底掴得陈康清醒过来。
　　陈康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早已被一种绳索死死束缚在地，动弹不得。
　　他顾不得脸颊上剧痛，狼狈地环顾四周。
　　周围已不是先前那片死寂荒凉的槐树林，入眼处怪石嶙峋、杂草丛生，阵阵凛冽刺骨的山风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吹得他不由哆嗦。
　　借着月色，陈康终于看清自己此时已经被带到了一处不知名的高山半山腰处。
　　而在他面前的悬崖边缘，正静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陈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陈康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是个精明的商贾，脑子转得极快。
　　此时此刻，身处这等荒郊野岭的绝壁之上，自己带来的黑鹰、铁甲卫以及十二名精锐弩手不仅没有半点动静，甚至连这附近都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全部被悄无声息地消灭干净了。
　　可最让陈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眼前这个陈谦，展露出来的实力简直荒谬到了极致！
　　双灯境！
　　这怎么可能？
　　距离上次在城里见面，才过去了区区多长时间？上次见面的陈谦不过心火。
　　可现在，对方不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踏入了双灯境，其实力底蕴更是恐怖到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他重金蓄养的一整队百战好手彻底屠戮殆尽！
　　这种妖孽般的晋升速度和恐怖战力，简直闻所未闻，甚至让陈康对这人第一次有了恐惧。
　　逃是绝对逃不掉了，硬抗更是自寻死路。
　　陈康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谄媚笑容，语气讨好道：
　　“陈兄……不，陈公子！误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极大的误会啊？”
　　见陈谦面无表情，陈康又连忙蠕动着身体向前凑了凑，急切地抛出自己最大的筹码：“陈公子，大家出来行走江湖，无非求个财字。你今晚费了这么大周折，不就是为了求财吗？如果是想要钱，你尽管开个价！只要你开得出口，陈某绝不还口，砸锅卖铁也必定双手奉上，只求陈公子能给条生路！”
　　听到陈康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求饶，陈谦不仅没有半分心动，反而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心思坐在这里听你算账。”
　　陈谦的声音平淡：“只要你接下来老老实实配合我，有问必答，这次见面……我或许还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活命。否则，这山腰上的风大，摔下去个人，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
　　陈康见状，心中顿时生出一线生机，以为对方终究还是免不了凡俗的贪婪，连忙像是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答应：“好！好！配合！陈某一定配合！公子尽管问，陈某绝不敢有半点隐瞒！说到底，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生死过节，何必弄得刀兵相见呢，您说是吧？”
　　“哦？本来就没有过节？”
　　陈谦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戏谑看着瘫在地上的陈康，缓声道：“那我倒想问问陈公子，你上次为何要特意吩咐人，让他来打断我的双腿呢？”
　　这句话，声音虽然不高，但落在陈康耳中，却不亚于平地响起了一声晴天霹雳！
　　轰！
　　陈康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整张肥脸在刹那间变得一片煞白，眼珠子瞪得滚圆，满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个陈谦……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在被抓来的路上，陈康在心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陈谦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都可以适当地吐露一些，以此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陈谦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事儿！
　　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以及执行者曹休知道。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曹休叛变了！
　　那人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成了陈谦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
　　可这根本说不通啊！
　　陈康思绪万千。
　　曹休凭什么叛变？当时对曹休下达命令的时候，眼前的陈谦不过是个底层的心火境纸扎匠，一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凡俗散修，凭什么能让一个有实力的双灯武夫背叛自己？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退一万步说，难不成是李慕云在背后暗中出手了？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康在心里彻底否定了。
　　如果真的是李慕云发现了端倪，以他的行事作风，早就带着人来问罪了，又何必绕了这么大个弯子，让陈谦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竹林沟来劫杀自己？
　　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身后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反扑吗？
　　纷乱的线索拧成了一团乱麻，一时间竟呆立当场，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说？看来是一点都不想配合啊。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陈谦的耐性似乎在一瞬间耗尽。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多波动，毫不留情地抬起踹在了陈康的胸口上！
　　在惨叫声中直接被踹得飞离了地面，直挺挺地朝着悬崖外那一片死寂中掉下去。
　　“啊！救命啊！”
　　失重感在刹那间将陈康的理想撕碎。
　　呼啸的山风和失重感，脚下是无边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漆黑大嘴。
　　这一刻，对死亡的极致恐惧让这个平日里威风的少爷公子凄厉惨叫。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深渊的瞬间。
　　陈谦站在崖边，右脚一踏，死死地踩住了系在陈康身上那根绳索。
　　止住了陈康继续下落的趋势。
　　陈康的身子在半空中剧烈晃荡了几下，最终死死地贴在了陡峭的山壁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不敢往下看。
　　“陈兄！陈公子！不要啊！求求你拉我上去！！”陈康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声音恐惧且绝望。
　　崖顶上，陈谦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微微抬了抬脚，将踩着的绳子又松了一点。
　　绳索再次下滑了一点，陈康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几块碎石被他擦落，掉进黑暗中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这一坠，彻底将陈康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轰得粉碎。
　　“是别人的命令！是别人的命令啊！和我无关！真的和我无关啊！！”陈康崩溃地大喊着，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半点城府。
　　陈谦声音清晰地传入陈康的耳中：“你是在逗我玩吗？你如果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可以用这种遮遮掩掩、推卸责任的方式来跟我拖延时间的话……”
　　说到这里，陈谦微微一顿，语气中不带丝毫情感：“那我也懒得听了。你，现在就可以立刻去死了。”
　　陈康从小就跟着家里人在波谲云诡的商海里摸爬滚打，什么样的老狐狸、狠角色他没见过？
　　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领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此时此刻，他听着陈谦那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语气，心里比谁都清楚。
　　上面那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在吓唬他，只要他下一个字敢说半句假话，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开绳子！
　　“没有！我没有说谎！是上合会！是上合会的决定！！”
　　陈康把心一横，为了活命也不管了，急忙说道：
　　“他们想借着你这个引子。这样一来，作为你名义上的一派李慕云，怀疑李博君一派甚至彻底撕破脸！他们想借此机会挑起李慕云一派和李博君一派的剧烈纠葛，坐收渔翁之利！而且……而且事实证明，他们的计划确实有一点作用。”
　　陈康扯着嗓子，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点就会被扔下去：
　　“我陈康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在下面跑腿的而已啊！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们当时也并没有想真正取你的性命，否则直接让曹休杀了你便是，何必只断双腿？陈兄！我愿意为我之前的冒犯付出代价，我愿意给出一万两……不，两万两白银！只求换我一命啊！”
　　听着山崖下解释，站在崖边上的陈谦眉头微微一皱，口中低声喃喃自语道：
　　“上合会……？”
　　看到陈谦似乎有些意动，陈康仿佛在黑暗中抓到了最后一缕曙光，连忙顺着话头继续大声解释道：
　　“对！上合会！陈公子你可能不知道，这上合会是由上京城里一部分二流世家以及商贾的子弟，暗中联合起来组建的一个势力！他们表面上打着‘互通有无、扶持商业’的幌子，但实际上，这群胃口大得吓人的权贵子弟，真正的目的是想用各种下作手段，去染指和渗透上京城最核心的权力层次！”
　　风更大了，但陈康却不敢停，将自己所知如数家珍般倒了出来：
　　“但如今的上京城，最大的派系和势力根深蒂固，主要就只有三个！一个是以将军府为首、掌握了兵权的铁血武将派。另一个则是以当朝宰辅和李博君大公子那一派把持了朝堂言论与官员升迁的文官派。至于这最后一个，则是以京城首富、富可敌国的钱多多世家一脉为首的顶尖财阀世家！除了这三座无法撼动的巍峨大山之外，其余的不过是大大小小各类地方商会或者依附其上的小派系。”
　　陈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脸死死贴在冰凉的岩石上，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我们陈家虽然在上京城也算是个地头蛇，但在上京城那帮大人物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像我们这种底细的家族，那些真正顶尖的大派系根本就挤不进去，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依附像‘上合会’这种比较大、又渴望扩张的激进派系，才能在商路上获得庇护，更好的发展家族、保全自己啊！”
　　“我个人与你真的没有任何仇怨！若是换了别人被指派来负责这件事，也一样会对你出手的！陈公子，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陈谦静静地听完陈康在悬崖下的这一番歇斯底里的解释。
　　他并没有说假话。
　　这倒与他之前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所做的猜测，几乎完全一致。
　　自己确实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沦为了这群权贵世家之间博弈、互相攻讦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绳索在被猛地拉回。
　　陈康只觉得身体一轻。
　　“呼……呼……多谢陈公子不杀之恩，多谢陈公子……”
　　然而，还没等他把气喘匀。
　　陈谦一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先前从陈康手中夺过来的黑木匣子。
　　在陈康惊恐的注视下，陈谦手指已经在匣子边缘的暗扣上一抹，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黑木匣子，便在清冷的月光下，被缓缓打了开来。
　　随着黑木匣子被彻底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法宝，唯有三粒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垫子上的丹药。
　　这三粒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浓烈到了极致的血红色。
　　那红色实在是太妖异，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隐隐散发出一种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的血芒。
　　更诡异的是，随着匣门大开，一股近乎爆炸般的恐怖气血波动，犹如实质的潮水般，疯狂地从那三粒丹药中溢散开来。
　　那股气血之强盛，甚至让周围虚空中的寒冷山风在一瞬间被生生融化，整片乱石林的温度骤然上升。
　　就在这一刹那，陈谦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系统提示音。
　　他的嗅觉技艺在闻到这股药香的瞬间，经验值仿佛疯了一般，开始连续不断地疯狂跳动。
　　陈谦原本平静面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底深处，一抹由衷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之色。
　　陈谦看到过记载一种早已被正道玄门乃至大乾官方联手剿灭封杀了数百年的恶毒邪术。
　　那根本不是在炼药，而是在以一种天理难容的邪恶手段，将活生生的人类，作为药材放进特殊的炼丹炉里生生炼制！
　　根据书上记载，普通的凡夫俗子由于体内没有真炁，也没有打熬过所以气血驳杂，想要将他们的血肉精气彻底提炼、凝聚成一抹真正纯粹的药力血色，需要付出的代价简直骇人听闻。
　　往往需要将几十个正值壮年、气血旺盛的活人收集他们临死前那股精血，方能在丹炉中凝聚出极其微弱的一抹血色！
　　而想要达到眼前这三粒丹药如此血色……
　　每一个丹药背后，至少需要堆砌几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静静躺在这个黑木匣子里的这三粒诡异丹药，它根本就是用无尽的活人鲜血生生浇灌熔炼出来的！
　　血灵丹！
　　这种丹药的功效确实逆天，能够极大地壮大武夫的气血，强行滋养、修补精气神，甚至对于初次服食的凡夫俗子而言，还能起到一点玄之又玄的延年益寿之效。
　　可这逆天药效的背后，是滔天的罪孽！
　　三枚血灵丹。
　　按照书上的活人比例来算，想要将它们彻底炼制成功，恐怕至少需要将上千个活生生的无辜百姓，像畜生一样关在暗无天日的魔窟里，用烈火和秘法活活炼化！
　　一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大乾王朝虽然底层混乱、妖祟横行，但上京城好歹也是法度之地。
　　陈谦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在背地里做这等践踏人间一切伦理道德、天理难容的禁忌邪丹！
　　世家老爷们想要延年益寿、壮大气血的私欲，就将这上千个大乾的无辜百姓，像割韭菜一样炼制成这邪丹！
　　“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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