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内疚
“难怪他挑着空筐都直不起腰来！”
“这小鬼是在要他的命啊！”
苏酥怒火中烧，作势就要冲上去把那个小鬼给烧成灰。
“不可鲁莽。”
季长风一把抓住了苏酥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那不是寻常的恶鬼索命。你看那孩子的眼神。”
苏酥再次看去。
果然，那趴在老人背上的小水鬼并没有杀意。
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嘴里还在无声地呢喃着什么。
“他……他好像在哭？”苏酥愣住了。
“先起一卦。”
“《泽风大过》。”
“大过卦，上兑下巽。兑为泽，巽为木。”
“泽水淹没了树木，代表着极其沉重的负担，甚至有棺木之象”
“老人的身体就像是被水淹没的枯木，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这么严重？那还不赶紧把这小鬼给收了？”苏酥焦急地说道。
“不可强收。这卦象中，还藏着一段未了的因果。”
季长风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还在艰难爬梯坎的老人。
“这叫鬼压身。这孩子并不是在找替身。”
季长风的话音刚落，那个老棒棒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滑
砰的一声摔倒在台阶上。
两个空竹筐顺着阶梯滚落下去。
“哎哟……”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背上那股无形的重量压得他根本无法起身。
周围的几个年轻棒棒见状，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
“陈大爷，你这几天是囊个了？怎么挑个空担子都走不稳路啊？”
一个年轻的棒棒关切地问道。
“不……不知道啊……”被称为陈大爷的老人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
“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季长风带着苏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陈大爷的面前。
“老人家，你这病去医院是看不好。”
陈大爷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先生，您……您是大夫？”
“我是风水师。”
季长风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的背上，压着一座沉重的山。一座由一条人命化作的执念之山。”
“你以前是不是在江边见过落水的小孩？”
此言一出，陈大爷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你……你怎么知道？！”陈大爷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的几个年轻棒棒听得一头雾水。
但看着陈大爷那反常的反应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退开了一些。
“三十年前，这朝天门码头的水流比现在还要湍急。”
“当年我还年轻。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江边玩耍时不慎落水。”
“我跳进江里去救他。但是江水太急，那孩子被卷入了漩涡。”
“我拼尽全力只抓住了他的一只鞋。”
三十年的内疚和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陈大爷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那孩子并没有怪你。”
季长风弯腰将陈大爷扶了起来。
“他死于非命，魂魄本该前往地府。”
“但他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执念，那就是回家。”
“他的家，就在这长江的对岸。”
“这三十年来，他的魂魄一直徘徊在江底，无法超生。”
“直到最近，你的身体因为长年累月的劳作开始衰弱，阳气减退。”
“那孩子的魂魄便凭借着当年你救他时结下的一丝微弱羁绊附在了你的背上。”
“他不是找你当替死鬼。”
季长风的异常柔和：
“他把你当成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趴在你的背上，是想让你背着他回家。”
听到这里，陈大爷呆呆地望着江对岸。
“背他回家……”
陈大爷的声音哽咽了
那是是一个七岁孩子对家的无尽渴望
一旁的苏酥也听得眼眶发红。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凶恶的水鬼在害人
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心酸的故事。
“老爷爷，你别难过了。这小鬼也挺可怜的，在水里泡了三十年，肯定冻坏了。”
苏酥走上前拍了拍陈大爷的后背。
虽然普通人看不到，但她正在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陈大爷背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感受到苏酥手上温暖的纯阳之气，停止了呢喃，呆呆地看着她。
“老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帮他？”
“直接把他超度了吗？”
“心愿未了，强行超度只会让他魂飞魄散。”
季长看向陈大爷：
“陈大爷，你可愿意亲自送这孩子回家？”
陈大爷没有丝毫犹豫，用布满老茧的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愿意！我欠这娃儿一条命！只要能送他回家，就算把我的老骨头压断了我也心甘情愿”
陈大爷咬紧牙关，重新捡起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竹棒
将两个竹筐挑在肩上。
虽然背上的重量依然沉重
但这一次陈大爷的眼神不再是痛苦和疲惫
而是充满了一种坚定。
“走。”
三人加上一个肉眼看不见的亡魂。
走向了朝天门码头的轮渡售票处。
在排队买票的时候，周围的游客看到一个老棒棒挑着两个空筐去坐船，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伴随着低沉的汽笛声，陈旧的过江轮渡缓缓驶离了朝天门码头
向着对岸驶去。
陈大爷站在甲板上，江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在江风的吹拂下稍微减轻了一些。
十几分钟后，轮渡停靠在了对岸的码头。
在季长风的指引下，陈大爷步履蹒跚地走下船。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
最终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破旧家属院前。
“就是这里了。”
季长风停下脚步，指着家属院二楼的一扇生锈的防盗门。
“那是他当年的家。虽然他的父母已经搬走，但这扇门这栋楼就是他执念的终点。”
陈大爷挑着担子，一步一步地走上破旧的水泥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他背上的重量就减轻一分。
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前时。
陈大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身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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