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379章
第379章 第379章17
林秋月听得入了神,尤其听到敌特竟在特种车间地底下埋了大量时,她不由攥紧了手指,暗暗替车间里的工人揪心。
那天休息,旱冰场挤满了人。
两人没租到冰鞋,索性在场外寻了处台阶坐下,一边看别人飞旋滑行,一边聊些日常闲话。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快到中午了。
贾春明转过脸,含笑提议:“秋月,咱们去吃羊肉锅子?”
林秋月一听,先想到价钱,连忙摇头:“太破费了,春明哥,简单吃点就行。”
其实早上出门时,贾春明就在考虑带她去哪儿吃。
一路蹬着自行车,他把四九城眼下叫得上号的馆子在脑中过了一遍——东来顺、全聚德,都是往后多少年依然响亮的名字。
犹豫一番,眼看秋风渐起,正是该贴秋膘的时候,羊肉便成了首选。
见林秋月还在迟疑,贾春明笑了:“忘了我工资多少啦?每月一百多块呢,偶尔吃顿好的,不碍事。”
林秋月低头算了算,这才不再推辞,轻轻侧身坐上他那辆自行车的后架。
两人顺着街道,朝王府井方向骑去。
东来顺创于光绪年间,到这时虽不满百年,却已是城里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谁又料得到,多年后它会成为连锁上市的企业。
存好车,两人掀开厚实的棉布门帘走进店里。
一个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张口便问:“几位?”
贾春明被她那态度弄得顿了一下,不禁拿后来服务行业的模样对比,心里有些好笑。
可一抬头瞥见墙上“不准无故殴打顾客”
的标语,顿时又明白了——如今这年头,服务员才是“爷”。
他没多计较,只答:“两位。”
对方领他们到一张空桌,菜单往桌上一放,语气淡得像白水:“吃啥?”
贾春明按下心里那点不习惯,拿起菜单转向林秋月:“看看想吃什么?”
林秋月连忙摆手:“你点就好,我跟着你。”
贾春明不再客气,扫了眼泛黄的纸页,抬头道:“两斤羊肉,羊上脑、鲜切腱子各一盘,大三岔小三岔也各要一盘,再加份黄瓜条。”
服务员利落地算好钱票,收完钱丢下一句:“等着,叫号了自个儿去端。”
便转身走了。
瞧她那扬长而去的架势,贾春明笑着问林秋月:“你们供销社柜台上,平时也这样?”
林秋月倒不觉奇怪,抿嘴一笑:“平常还好,赶上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脸色也差不多。”
除了那口滚着清汤的铜锅是服务员端来的,其余肉菜都是他们自己去柜台取。
这般体验让贾春明多少有些憋闷,可他只能劝自己:得适应,时代不一样。
吃完涮锅,两人又去看了场电影。
等贾春明把林秋月送回家,再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经西斜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贾春明握着车把的手忽然松了松。
前院空荡荡的,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荡——这个点本该满是孩子的嬉闹声才对。
“休息日反倒静得出奇?”
他低声自语,脚下却没停。
转过月亮门,人声便像开了闸的河水般涌来。
中院乌泱泱坐满了街坊,槐树下那张四方桌后头,刘海中正伸着脖子张望,一瞧见他推车进来,整个人立刻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贾处长!”
刘海中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笑出层层褶子,“您来得正好,大伙儿正商量阎家小两口闹矛盾的事呢。”
贾春明扫了眼人群 ——阎埠贵板着脸坐在桌前,易忠海端着茶缸欲言又止,而角落里的阎解成和于莉,一个耷拉着脑袋,一个别过脸去,中间隔着道看不见的冰墙。
“三位大爷主持就成。”
他将自行车调转方向,“我先把车搁回去。”
再回来时,刘海中正扯着阎埠贵的袖口低语。
见贾春明走近,他立刻抬高嗓门:“老阎,要不你把位子……”
“二大爷。”
贾春明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在厂里您是组长,在这儿咱们都是街坊邻居。”
说完径直走向人群外侧,在秦淮茹身旁的空凳上坐下,顺手接过她怀里打盹的小女儿。
“春明哥,”
秦淮茹会意地凑近些,话音轻得像耳语,“于莉她母亲昨儿住院动手术,急用钱。
解成兜里揣着钱不肯拿,连医院门槛都没迈。
两人吵崩了,于莉嚷着要散。”
贾春明皱了皱眉——这事他早两日听过于莉提,却没想到会闹到这步田地。
“那怎么惊动全院了?”
“赶巧了。”
秦淮茹抿嘴,“二大爷收工回来撞见他俩在门口吵,一听‘离婚’两个字,非得说‘群众矛盾得集体讨论’。”
台上,易忠海清了清嗓子。
他方才被刘海中那出让座的戏码噎得半晌没出声,此刻才找回话头:“既然春明坚持坐下面,那咱们继续。”
他转向阎解成,茶缸底在桌上轻轻一磕,“解成,街坊邻居都在这儿。
你丈母娘病在床上,你不出钱不露面,有没有这回事?”
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阎解成猛地抬头,脖颈涨得通红:“一大爷!我每天睁眼就愁明天去哪儿揽活儿,挣的都是汗珠子砸地摔八瓣的辛苦钱!我爸每月准时收伙食费、房钱,交完这些我兜里还剩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向角落里的于莉:“再说那是她亲妈!她娘家兄弟好几个,凭什么偏要我这女婿掏空家底?我没去医院是我不对吗?我不去搬砖扛包,下个月拿什么交钱?拿什么过日子?”
“过日子?”
一直沉默的于莉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冷又脆,像冰棱子砸在石板上,“阎解成,二十块钱就能逼得你编出这么一整套道理?我嫁你图什么?图你连我娘躺病床上都不肯露个脸?”
她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却一滴泪也没掉。
满院鸦雀无声,只剩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阎解成向来觉得,钞票的脸面比人的脸面要紧得多。
被于莉这么一刺,他顿时换上副比谁都冤屈的神情,急声道:“于莉!我不是不肯帮,实在是拿不出来呀!你要不信,尽管来搜我身,看看能不能摸出半毛钱?”
家里开销虽是各管各的账,可阎解成兜里究竟有多少、藏在什么地方,于莉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瞧见丈夫那装模作样的可怜相,于莉心口那把火噌地烧了起来。
她也顾不得阎家的颜面了,面色冷得发青,当头便问:“阎解成!你说没钱?那塞在床底破鞋里的五十多块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愈说愈气,话音又冰又脆:“还有,你口口声声说要出去做零工挣咱俩的吃住钱,这才没空去医院探望我娘?可我自从进了你阎家的门,哪一餐不是各付各的!就连我妹子来住几日,你爹说要交饭钱宿费,那也是从我这儿掏的!”
“这院里哪一户不是男人撑着家?偏我嫁了你,反倒要自己挣饭自己吃。
亲戚上门还得交钱——恐怕把四九城翻个遍,也找不出第二家像你们阎家这般行事的!”
“你爹成日拨着算盘珠,好歹一个人养活了六口人。
到了你这儿呢?连自己媳妇都不肯养。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样没肩膀的!”
“你说于家有儿子,凭什么要你出药钱——我让你全付了吗?早上到粮站寻你,话说得明明白白:娘等着开刀,总共两百来块,家里已经凑了大半,只差二十几块的窟窿。”
“你倒好,一听要钱,直接撂下句‘没有’。
还让我找你爹借去。
问我娘病得怎样、需不需要帮手送医院——你这做女婿的,半句暖心的话都吐不出来。”
“我爹娘养我一场不是容易事。
如今只要二十几块钱,你都不愿掏。
单凭这一桩,就足够看清楚了:我于莉在你心里,连二十块钱都不值。
既然这样,这日子也不必往下过了。”
刘海中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他万万没料到阎埠贵能抠搜到这地步。
可为了摆出二大爷的威风,一听于莉又提离婚,立马端起了架势:“于莉!咱们院子可是街道评过的先进大院。
你们这一离,整个院的评比都要受影响!这婚不能离!”
阎解成当众被揭了底,脸上早已挂不住。
可比起脸面,他更舍不得钱。
想到那五十多块私房钱,他脸色阴沉得像抹了锅灰,咬着牙问:“于莉!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拿了我的钱,去给你娘交住院费了?”
那年代,“离婚”
二字太沉重,平常人家连想都不敢想。
于莉回来闹这一通,不过是憋屈到了极处,想出一口恶气罢了。
见阎解成一听五十块钱就怀疑自己偷拿,于莉忽然觉得眼前人陌生得让人心寒。
她语气淡得像腊月里的井水:“阎解成,你放心。
我于莉不是你这种把钱当命的人。
往后你就搂着你那五十块钱过日子吧。
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三大爷哎!今儿可真是开眼界啦!您家解成这抠搜劲儿,简直得了您的真传哪!四九城里亲戚串门还得收宿费的,恐怕独你们阎家一份喽!”
一向瞧不惯阎家的傻柱看完这出戏,咧着嘴就朝阎埠贵嚷开了。
若在往常,院里人听见傻柱这般讥讽阎家,只觉得他嘴碎。
可今天这一场,彻底揭了阎家的底。
几乎人人都斜着眼瞅那父子俩,交头接耳之间,尽是瞧不起的嘀咕。
于莉方才那一顿数落,早把阎家的脸皮撕下来踩了几遭。
阎解成倒好,紧要关头还惦记那五十块钱,当场就和媳妇翻了脸。
连平日最爱算计、不大要颜面的阎埠贵,这会儿也羞得恨不能钻到砖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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