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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第414章


第414章  第414章52

贾春明接过名单,视线从上至下扫过,嘴角微微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周科长,这名单上的人里,骑自行车上下班的有多少?另外,麻烦将贵厂所有骑车通勤的人员名录——不论岗位——也整理一份交给我。”

周斌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多问,当即答应:“贾队放心,我这就去办。”

没过多久,两份名单就摆在了贾春明面前。

他拿起钢笔,就着早前谢坚带回的那份记录,慢慢在纸上勾出五个名字,接着把纸往周斌的方向一送:“麻烦周科长,请这五位同志来保卫科一趟。”

周斌扫过那五个被标记的名字,会意地点了下头:“这就去办。”

等周斌走远了,谢坚才靠过来低声问:“贾队,昨晚当班的男工少说也有三十来个,怎么单拎出这五个?”

贾春明端起桌边的茶杯,视线却没离开名单:“脚印从现场一路往车棚走,说明凶手是骑车来的。

我按步距和踩踏深浅推算过身形,这五个人——体貌最吻合。”

话刚说完,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经快步走到了两人跟前。

他先朝谢坚点了点头,又转向贾春明:“谢大队长,这儿人来人往的,要不……移步保卫科办公室细说?”

谢坚适时接过话:“贾队,这位是厂保卫科的马良副科长。”

又朝马良示意,“马科长,这是分局刑侦支队的贾春明副支队长。”

马良眼神顿了一下,立刻伸出手:“贾队,久闻大名。”

贾春明同他握了握手,顺势接话:“正好,我本就想找保卫科的同志了解情况。

马科长既然来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您尽管问,”

马良语气很实诚,“只要我清楚的,一定如实说。”

“就一件事,”

贾春明放下茶杯,“贵厂职工在下班时间之后进厂,门卫那儿会登记吗?”

“正常下班不登记,”

马良答得干脆,“只有非正常时间进出才需要记一笔。”

贾春明点了点头,神色肃了些:“那么,麻烦把昨天傍晚到今天早晨的门卫值班记录取来,我要看一看。”

“行,”

马良转身朝门外走,“两位稍坐,我马上去拿。”

办公室里一时静了下来。

谢坚望着马良离开的背影,把声音压得更低:“贾队,张支队那边递来消息,案子已经惊动市局了……限期破案的压力不小。

您觉得,咱们时间够吗?”

贾春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指尖从名单上那五个被圈起的名字间轻轻拂过,窗外的梧桐影斜斜地铺在桌面上,把纸页切成半明半暗的两片。

贾春明瞧见谢坚眉间拧起的结,随手掸了掸指间的烟灰,口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怎么,谢坚,心里没谱了?”

谢坚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那些泛黄的照片里,凝固着似曾相识的死亡姿态。

他喉咙动了动:“副队,三年了。

每回都这样,线索亮一下,就跟烧到底的火柴似的,‘嗤’一声就没了。

我昨晚上梦见针织厂那条流水线,线头绕啊绕的,突然全散了。”

“从前他在暗巷、在荒院,影子一晃就化进夜里。

可这次,”

贾春明把烟按灭在搪瓷缸边,发出轻微一声“滋”,“他进了笼子。

针织厂四面都是墙,门卫有登记,机器轰隆隆响到天亮。

这是他自己挑的戏台。”

谢坚猛地抬起眼。

贾春明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窗户。

午后的光给他肩膀描了层粗糙的金边,那背影显得异常沉稳。

“您是觉得……”

“今天。”

贾春明截断他的话,两个字落得像敲钉。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马良腋下夹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值班簿进来,额角沁着细汗:“贾副队,您要的记录。

所有非正常时段进出的人员,都在这上面了。”

贾春明道了谢,接过簿子便靠在桌边翻看。

纸页哗啦作响。

夜班名单干净得让人生疑,没有一个名字跳出常轨。

他合上簿子,抬起眼:“把昨天夜里值班的、家住厂区外的、有自行车的男工,都请过来吧。”

五个人,五副长相,五段被反复核对的不在场证明。

询问从晨光微露持续到日头西沉,办公室的日光灯早早亮了起来,在每张疲倦的脸上投下青白的光影。

自行车铃声、家属的低语、不断确认的时间……这些零碎的片段如同细沙般从手中漏尽,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的痕迹。

贾春明向后靠在椅背里,目光追随着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风扇叶片,对自己此前设定的那个无形界限,第一次产生了短暂的怀疑。

就在这时,隔壁的怒吼猛然穿透墙壁袭来——

“游细明!又是他!值班记录是拿来乱画的吗?不想干了就收拾东西走人!”

贾春明倏地直起身。

椅子腿擦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尖利的锐响。

他大步迈出房间,走进隔壁那间弥漫着呛人烟味的办公室。

马良正对着一个垂头缩肩的年轻办事员发火,整张脸涨得通红。

看见贾春明进来,他勉强压下怒气,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贾支队,您怎么到这儿……”

“马科长,”

贾春明语调平稳,眼神却像能刺穿什么,“你刚才提到的游细明,身高多少?体型如何?平时骑自行车吗?”

马良怔住了,嘴唇半张,显然没料到公安会问这些。

他本能地回答:“大概一米七五,身体结实,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

自行车……有的,常骑一辆永久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忍不住带着一贯的埋怨补充道,“这人是厂里某个领导的亲戚,平时没人管得住,我这个副科长说话根本不管用。”

贾春明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手记下无关紧要的信息,接着问道:“他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谁?”

马良脸上的困惑逐渐转为隐隐的不安。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就……在厂后面那片生活区,铜牛胡同附近。

家里好像只剩一位老母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贾支队,您问这些是为了……”

“排班表。”

贾春明直接伸出手,“近几年来保卫科的轮值记录,麻烦取来看看。”

马良的脸色“唰”

一下白了。

封锁现场时公安透露的零星信息,此刻在他脑中骤然拼凑成令人战栗的轮廓——那几桩始终未破的命案。

他手指微颤,转身打开一个铁皮柜,翻出几本边角磨损的文件夹,郑重地用双手递了过去。

“全……全在这里了。”

贾春明就着办公桌摊开文件夹。

一页,再一页。

他掠过那些平常的日期,指尖准确落在过去几年间十几个被红笔圈起的日子上——每一个红圈,都代表一桩沉在档案里、始终未解的  。

随后,他的目光横向扫过保卫科密布姓名与班次的表格,寻找“游细明”

三个字。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窸窣声,以及马良越来越明显的沉重呼吸。

吊扇的影子在表格上缓缓移动,如同某种无声的计时。

十几分钟后,贾春明的手指停了下来。

除了昨晚——针织厂机器轰鸣、刘巧丽生命消逝的深夜——游细明名字旁标注着在岗,其余所有被红圈标记的发案夜晚,排班表上“游细明”

对应的格子后,都是一片留白。

充分的、无人打扰的空白。

游细明在工厂担任保卫的身份,使他熟知如何避开侦查的要点。

贾春明反复推敲这个细节,几乎可以确信,那几桩悬而未决的血案背后,正是此人的影子。

他将排班表轻轻放回桌面,转向一旁的谢坚,声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犹豫的决断:“立刻召集人员,我们现在去游细明家。”

方才贾春明还在车间里与几名工人交谈,转眼却疾步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谢坚正心存疑惑跟上来,便听见贾春明向马良细细询问游细明的日常,接着又要来了保卫科的轮班记录。

谢坚在一旁静静听着,隐约感到沉寂多时的案情即将露出端倪。

此刻听到贾春明果断的命令,再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神色,谢坚心头一凛,顿时明白这个名叫游细明的保卫,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追查已久的连环凶嫌。

他当即应道:“明白,副支队长,我马上安排人手,立即赶往游细明住处。”

贾春明微微颔首,又对马良说道:“马科长,还需要麻烦你们派一位同志为我们带路。”

马良干脆地应声道:“我来带路,他住的地方我熟。”

很快,贾春明便领着刑侦二队的几名侦查员,跟随马良来到了针织厂的职工宿舍区。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午的日头懒懒地照着水泥地,泛着一层灰白的光。

马良放慢了步子,走到中院,朝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这家。”

贾春明朝那扇门凝视了片刻,目光锐利,似乎想穿透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但屋里确实没人。

不过,游细明床下木箱里那些女人贴身的绸缎肚兜,还有那把带着暗红污迹的  ,已经足以说明许多事情。

见目标不在,贾春明眉头轻轻一皱,转向马良低声道:“人没在屋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麻烦你配合我们的人进去仔细搜查一遍。”

他略一停顿,接着说:“另外,再找一位熟悉他长相的同志,跟我们一块在外围隐蔽蹲守。

只要他一露面,立刻确认身份。

其余人把他门前的自行车推走,各自找好位置埋伏起来,等他自己回来。”

谢坚跟着马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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